【核心提示】随着年龄的增长，老年个体逐渐从各种社会角色中退出，归属感的缺失常会使其感到一种强烈的被排斥感，从而引发其产生焦虑、孤独、抑郁甚至绝望情绪。

　　近年来，与老年人有关的暴力甚至犯罪事件越来越频繁地被媒体披露，如江西“东方闪电”邪教组织利用大量老年“信徒”从事非法活动、湖北襄阳72岁老人因相亲多次被拒遂猥亵数名女童以及多地爆发的老年人在公交车上采用暴力行为迫使年轻人让座的事件。这些事件背后不仅仅如公众表面上所看到的老年个体文化水平相对较低，或综合素质有待提高，还隐藏着一个不易察觉且潜在危害更大的社会问题——老年人的社会排斥现象。

　　社会排斥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是指当个体被某一社会团体或他人所忽视、排斥或拒绝时，其归属需要和关系需求受到阻碍的现象和过程。它有多重表现形式，如排斥、拒绝、孤立、无视等。社会排斥会使得某些个体不顾后果地伤害排斥他的人甚至无辜他人，其行为难以预测，对社会公共安全来说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另外，被排斥的个体恢复归属感的愿望强烈，会加入任何愿意接纳他们的群体，甚至邪教或极端主义组织。社会排斥作为冷暴力的一种表现形式，其不良后果逐渐得到人们的重视。随着年龄的增长，老年个体逐渐从各种社会角色中退出，归属感的缺失常会使其感到一种强烈的被排斥感，从而引发其产生焦虑、孤独、抑郁甚至绝望情绪。

　　短期且偶然的排斥

　　对老年个体有积极影响

　　社会排斥就其持续时间和发生次数不同，对老年个体的影响也不同。短期且偶然发生的排斥事件，一定程度上会对老年人产生积极影响，促使其自我反思、积极沟通、适当调整，从而更好地融入群体或与同伴保持更加良好的亲密关系。Lakin和Chartrand的研究发现，被排斥的个体会无意识地模仿群体成员的说话方式、行为风格。这些行为会促使其归属感增强、人际关系更为和谐。当个体遭受排斥或无视后，在短期内往往表现出更多的亲社会行为，如帮助群体或个人达成某个目标、主动承担部分任务、对群体或个人做出更为积极的评价等，以求群体或个体的接纳。这意味着，短暂初期的排斥可能使老年个体因期望与个体或群体进行互动或惧怕消极评价，而积极调整自己或做出更多的亲社会行为与别人建立新的关系。

　　但这些积极影响是有限的。即使是短期且偶然的排斥，也会给老年个体带来较大的消极影响，尤其是对于高孤独感、有抑郁倾向以及独居等处于边缘的老年群体。首先，为了获得群体的接纳，他们更容易做出故意迎合群体的行为，成为众多投机行为的目标。其次，排斥会给老年个体的控制感和存在感带来威胁，使其更容易做出攻击行为、挑衅、辱骂等。Warburton等人采用辣椒酱范式来探讨个体遭受排斥后的行为反应，即要求受到排斥的个体为其他讨厌辛辣食物的被试准备食物，凭借其使用辣椒酱的多少来衡量其攻击的程度。结果发现，当个体遭受到排斥后，其会考虑为其他被试准备更为辛辣的食物，即表现出更多的攻击行为。其后果不仅对维护老年个体身心健康产生威胁，还对公共环境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长期而频繁的排斥

　　对老年个体有严重负面影响

　　长期而频繁的排斥将会给老年个体带来更严重的负面影响。如其更多地表现出习得性无助和隔离感而不是努力争取归属感；常常贬低自我价值而不是寻求自我提升；经常表现出无助感而不是采取行动追求控制感；变得更加抑郁或逃避痛苦的经历而不是寻求存在感或重新认识自己。

　　第一，长期而频繁的排斥会限制老年个体的活动范围，抑制老年个体的心智发展与保护，从而加快其老化速度。继续理论认为，成功老化的老年人在老年生活中依旧维持着其原有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和人际关系。长期遭受排斥的老人，心理出现极大的退缩，生活范围逐渐狭窄，无法维持其原有的丰富的生活环境，从而加速其老化进程，导致其认知能力衰退。

　　第二，当个体处于长期的排斥中时，会通过避免一切可能的伤害来维系自己的健康。长此以往，个体对社交威胁的信号便会极为敏感，在社交中表现出高焦虑的状态，害怕在社交活动中受到伤害，最终发展为明显的社交回避。社交回避的老年个体，会使其原本并不丰富的社交环境变得更为单一，对伴侣、子女的依赖性增强。子女表现出对抗或伴侣拥有丰富的人际圈，都会使其存在感和控制感受挫。

　　第三，个体患抑郁的概率远高于其他人群。抑郁的社会威胁理论认为，一旦个体经历了足够多的排斥，他们便会认为自己对他人的价值感降低，自己相对他人而言是一个负担。Cacioppo 和Hawkley通过调查研究发现，长期遭受社会排斥的个体并不会尝试去增强其受挫的能力，而是经常表现出习得性无助或精神错乱。临床证实，抑郁的老年个体，患有冠心病、糖尿病和痴呆症等疾病的概率要显著高于一般非抑郁老年人群。

　　第四，老年个体的孤独感增加。孤独感是个体需要和期待无法满足时所产生的消极体验。社会排斥在一定程度上表现为社交剥夺，即个体无法满足自己的社交需要和期待，久而久之，发展为孤独感。而孤独感会降低老年人的生活满意度，促使老年个体产生自杀意图；降低老年个体的认知水平，甚至与艾尔兹海默症的发病率、高血压和心血管疾病有较高的相关。

　　加强老年人社会排斥干预研究

　　目前，针对社会排斥的干预研究少有人涉足。Molet等人通过引导受排斥个体转变注意力的方式来降低排斥对于个体的影响。结果发现，学习集中注意力的个体在受到排斥后可以很快地从排斥的消极情绪中得以恢复，避免受到不良情绪的影响。

　　此外，研究发现，家庭在保护老年个体免遭社会排斥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社会选择理论认为，随着个体年龄的增加，其由原先专注于追求知识，转为追求情感。在我国，家庭因其包容和接纳，成为老年个体情感表达与归属的重要场地。因此，为了保护老年个体免遭排斥或者帮助其从排斥的消极情绪中走出来，家庭可以发挥更大作用。社区在照料老年个体中的角色同样不可忽视，尤其对家庭功能受损的老年个体而言。社区可以通过建立“社区老年委员会”充分调动老年群体的力量管理社区，这不仅有利于提升社区老年人存在感，还有利于节约社区成本，提高社区管理质量。学界也应加强该领域研究。

　　（作者单位：西南大学心理学部、心理健康教育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