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施泰因山位于德国巴伐利亚州东南部的贝希特加登国家森林，山上有一幢因山得名的房屋——凯尔施泰因屋，而它广为人知的名字叫“鹰巢”。美国记者威廉·夏伊勒在其名著《第三帝国的兴亡》一书提到过它，原来那是德意志第三帝国的遗迹。去年夏天，我在南德旅行，到“鹰巢”一游。

　　悬崖上的孤独风景

　　“鹰巢”在海拔1834米的山顶上，四周是悬崖峭壁，地势险峻。通向“鹰巢”的山路，在坚硬的花岗岩中开凿而出，是德国海拔最高、等级也最高的公路，当年纳粹耗资3000万帝国马克（换算成当前的货币，约为1.5亿欧元）秘密修建而成。

　　我们从国家森林公园的东南面沿陡峭山路驱车上山，大巴穿过5个隧道，在一个宽敞的平台停了下来。然而，“鹰巢”还没有到，游客还须穿过一条120米长的阴森森的隧道，隧道尽头有一巨大豪华的铜电梯，可容纳五六十人。电梯载着我们，在垂直开凿的山体里笔直上行，124米仅用41秒，就到达了“鹰巢”。

　　初看“鹰巢”，真有点失望。它太普通了，倾斜的两面大屋顶看起来像瑞士山区的农舍大木屋。不过，建筑质量可比大木屋强多了，外墙是用坚固的花岗岩砌成的，客厅里用绛红色意大利大理石砌成的壁炉显得豪华气派。“鹰巢”形单影只，在海拔1834米的山顶上，只有这么一幢孤零零的房子，四周是静静的大山。

　　修建“鹰巢”的动议来自希特勒的亲信，有“元首影子”、“帝国钱袋子”之称的纳粹党秘书长马丁·鲍曼。1937年，鲍曼提议在阿尔卑斯山修建一幢别墅，作为纳粹党的会议中心。提议获批准后，艰巨的开山凿路的工程启动，征用3000名工人，费时13个月，赶在1939年4月“元首”五十大寿前竣工，算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当年到过此地的法国驻德大使法朗索瓦·蓬塞认为这是一幢“异想天开的高山别墅”，并给它起了“鹰巢”之名。他可能想到了德国国徽是一只老鹰。在山顶，我间或看到鹰隼在山间盘旋，再看那向前伸展的山尖，很像老鹰的头部，觉得这名字起得挺传神。

　　然而，希特勒并不很喜爱这份“大礼”，他到此总共不满20次，每次不超过30分钟，据说他对修建在高山一侧的这条上山公路有强烈的不安全感，害怕遇上突袭。此外，车在山上行驶，他常感到眩晕。因为“元首”很少光顾，“鹰巢”后来就变成纳粹其他头目及其家属专享的休闲地。

　　现在“鹰巢”里已经没有任何有关希特勒及纳粹的物品。别墅的回廊里展出一些有关纳粹谋划吞并奥地利、策动战争的相关影视和图片。纳粹已灰飞烟灭，此处空余一“鹰巢”。

　　贝格霍夫别墅

　　参观“鹰巢”的人们，一般都会到邻近的一座山——上萨尔茨堡山的山腰，去看看希特勒的私人别墅贝格霍夫遗址。它距“鹰巢”5公里山路（直线距离仅1500米）。

　　1923年啤酒馆暴动失败后，希特勒入狱9个月，出狱后又到这山里来休养，写下了《我的奋斗》第二卷。1933年，他当上元首后，在贝格霍夫买下一幢别墅，还在不远处的散步道上盖了一间小小的茶室，专门用于散步休息时喝茶。后来，纳粹主要头目如帝国元帅戈林、秘书长鲍曼、希特勒的首席建筑师施佩尔等人也陆续在此置产。一时间，贝格霍夫恶魔麇集。希特勒曾在此会见国内外政治人物，如英国首相、绥靖政策的代表人物张伯伦。　　

　　二战中，希特勒约有一半时间住在这里。希特勒在回忆他钟爱的别墅时说：“上萨尔茨堡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所有伟大的计划都是在那里构思成熟的。”他所谓的“伟大计划”就是吞并奥地利，占领苏台德地区，入侵波兰、法国等计划。多少杀戮念头、多少毁灭计划，在这山里产生！

　　人们往往把贝格霍夫同“鹰巢”混淆，把发生在贝格霍夫的历史移植到“鹰巢”。虽然“鹰巢”、希特勒的私人别墅以及山道上那个茶室，是三个不同的地点，而我在参观过程中强烈感到，它们挨得那么近，在二战中又同是纳粹头目的聚集之地、密谋之地，三处一体，不可分割。很难分清那些杀戳计划究竟哪个是在“鹰巢”、哪个是在贝格霍夫制定的。有评论说，“希特勒一手握着世外桃源般的‘鹰巢’，一手控制着死亡工厂奥斯威辛”。在这句话的语境中，“鹰巢”应是广义的。

　　“鹰巢”存废之争

　　二战后，对外秘而不宣的“鹰巢”、贝格霍夫别墅以及茶室曝光了，如何处置它？为了杜绝新老纳粹分子利用希特勒故居搞凭吊活动，1952年，德国联邦政府决定，彻底炸毁贝格霍夫和茶室。从此，纳粹痕迹荡然无存。

　　“鹰巢”却原样保存下来了，当时也有炸毁它的动议，但有地方官上书反对，理由是要顾及大多数人的旅游需求。德奥边境的东南段阿尔卑斯山脉是这座雄伟山脉最美的一段，早在19世纪中叶这里就兴起旅游业。凯尔施泰因山顶在“鹰巢”建造之前就是一个观景平台（鲍曼选中这里想必是这个原因）。登山爱好者花一天时间从山脚登顶，欣赏奇峻的阿尔卑斯群山，俯首看到绿如碧玉的德国第一高山湖国王湖，抬头望见德国第二高峰瓦茨曼，远眺可见奥地利音乐之都萨尔茨堡。不少故地重游的二战老兵也认为，纳粹在这里留下一段历史，并不是大自然本身的过错，也不应妨碍游客前往欣赏风光。

　　人们想欣赏大自然美景的欲望挡不住，投资者想在那里建设旅游设施的冲动也挡不住。在罪恶的历史与大众的现实需求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很考验当政者的水平。

　　“鹰巢”的处置相对容易，20世纪60年代，巴伐利亚政府将它交给私营业者，由他们改造成高山餐厅，旅游者、登山者有了一个观景平台和歇脚地；州政府还责成创建一个非营利的基金会，以保证相关赢利用于慈善目的。

　　贝格霍夫的处置困难一些，因为希特勒在那里的活动更多一些。20世纪70年代，有投资者希望在那里建度假中心，修建豪华旅馆及高尔夫球场等一系列设施。在希特勒曾经的藏身之地建起休闲娱乐设施，引起欧洲学者和犹太人的抗议。为此，巴伐利亚政府要求投资者必须先盖一个回顾历史的展馆，再盖度假中心。它就是后来建成的贝希特加登纳粹文档展览中心。它坐落在一个地下综合掩体之上，掩体下纵横交错的地道通往希特勒曾经的别墅。展馆中心挂有纳粹屠杀犹太人的照片，播放着大屠杀幸存者的讲述，气氛沉重肃穆。

　　有了展览中心，休闲度假中心的计划得以实现。旅馆建成后，每个房间里放着一本介绍第三帝国兴亡的著作《致命的乌托邦》。有关负责人认为，“我们没有刻意隐瞒历史，你可以在旅馆的房间里找到它”，“因为每一个到此地来享受休闲的人，都应该铭记这山里发生过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