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第一届世界哲学大会1900年在巴黎召开,引领当时思潮的法国哲学家亨利·柏格森曾担任国际联盟设在巴黎的“国际知识文化合作委员会”(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改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主席。《论语》中的“学”有多层含义,从哲学的观点看,孔子论学可被分析为循序渐进五个阶段。先是初学阶段,《论语》第一句话“学而时习之”的“学”“习”指经常温习夫子的教诲
关键词:哲学家;孔子;哲学史;西方哲学;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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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届世界哲学大会1900年在巴黎召开,引领当时思潮的法国哲学家亨利·柏格森曾担任国际联盟设在巴黎的“国际知识文化合作委员会”(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改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主席。将近120年来,世界哲学大会努力实现人类心灵共同体的理想性,见证了从世界大战到经济全球化、从西方哲学单极化到世界各国哲学多元化的巨大变化。就其目标和性质而言,把世界哲学大会称为思想界的奥林匹克赛会,或许是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奥林匹克比赛的口号是“更快,更高,更强”,各国运动员不断刷新世界纪录,争当世界冠军,而世界哲学大会的精神不是竞争,没有“世界冠军”。如果现在世界哲学大会也需要一个口号,我想应是“更多样,更和睦,更美好”。上一届世界哲学大会在希腊举行,本届转移到中国。哲学界有一个普遍流行的说法,认为人类文明的突破发生在“轴心时代”,中国地处东边,希腊处于西端,按照这个说法,不妨把世界哲学大会想象为横亘在各民族文化传统之间的一座桥梁。本届世界哲学大会的主题词“学以成人”是一个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话题,早在“轴心时代”,孔子和苏格拉底就全面而深入地讨论了这个话题。
一
《论语》中的“学”有多层含义,从哲学的观点看,孔子论学可被分析为循序渐进五个阶段。先是初学阶段,《论语》第一句话“学而时习之”的“学”“习”指经常温习夫子的教诲,在熟记消化前人知识的基础上“举一反三”“温故知新”。第二阶段的“学”,指不但对外物“多识”而能“一以贯之”,更重要的是认识自己。孔子对同时代沽名钓誉的学风感到失望,他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荀子解释说,“为己之学”是“君子之学”,“美其身”“一可以为法则”,而“为人之学”是“小人之学”,为满足他人胃口甘当“禽犊”。用现在话来说,“君子之学”升华自身,以自律为普遍的行动准则;而“小人之学”媚俗取宠,骗取名利。这些思想堪与康德的道德哲学相媲美,而孔子进一步提出更高要求。孔子有句名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向他人学什么呢?孔子接着说:“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第三阶段的“从善之学”是向他人学习,他人的好处要效仿,他人的不好之处要引以为鉴,“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学”的第四阶段是“成人”之学。孔子列举的“成人”品格包括“知”“不欲”“勇”“艺”和“文”,“成人”的行动准则是“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皇侃注曰:“久要,旧约也。平生者,少年时也。”),恪守年少时的志向和承诺,终生不渝,“亦可以为成人矣”。就是说,“成人”不等于“成年人”,而是成熟的、完全的人格。“学”的最高阶段是“修己安人”,孔子说:“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连尧舜也不能做到,但仁人志士不妨而且应该把“内圣外王”作为理想来追求。
在“学”和“人格”等话题上,苏格拉底和孔子可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在柏拉图的《理想国》中,苏格拉底在不同层次上谈论爱智慧。一是,自然城邦护卫者的学习好比猎犬的训练,“爱学习和爱智慧是一回事”,这相当于孔子所说“不亦说乎”的初学。二是,在灵魂中,爱智慧是理性控制欲望和激情的节制,以及指导灵魂各部分和谐状态的正义,这相当于“为己之学”。三是,在正义城邦中,爱智慧是立法者、辅助者和生产者各司其职,或用中国经典的话来说,“君子思不出其位”,各司其职而竞相为善的正义,相当于“从善之学”。四是,哲学家爱智慧是爱真理,爱美本身,爱善本身,本性爱智慧的人成为哲学家,经历了艰难曲折、上下求索的学习过程,最后实现了少时天赋,成为“具有良好的记性,敏于理解,豁达大度,温文尔雅,爱好、亲近真理、正义、勇敢和节制”的完人,这相当于“成人之学”。五是,苏格拉底问道:“难道不是只能把国家托付给这样的人吗?”由此得出“哲学家王”的结论。苏格拉底知道,他的结论只是一个理想,“或许天上建有它的一个原型,让凡是希望看见它的人能看到自己在那里定居下来。至于它是现在存在还是将来才能存在,都没有关系,反正他只有在这种城邦里才能参与政治”。不能不看到这个理想与“内圣外王”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处。
孔子和苏格拉底当然有很多差异,我们之所以强调他们的对应和趋同之处,是为了以两人为例说明,无论孔子格言式的教诲还是苏格拉底戏剧式的对话,都属于“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世界哲学的原初形态,他们的智慧是人类思想的宝贵资源。诚如黑格尔所说:“每个人都是他的时代的产儿,哲学也是这样。”在“轴心时代”的历史条件下,“君子”或“爱智者”只是少数精英或绅士,但古今中外哲学家们提倡精深学问,致力于塑造人格尊严的认识和实践,在历史长河中如同涓涓清流,不绝如缕,当人类社会发展到生产发达、科学昌明、人心思变的时代,便成为不可抗拒的潮流。17-18世纪,孔子的“成人之学”传播到西方,“孔夫子学”成为中国思想的标记,在西方风靡一时,为方兴未艾的启蒙运动提供了重要的思想根源。西方的“中国之友”借助中国古代人文道德批判压抑人性的神权统治,用变易通达的历史观取代神学命定论。西方人本主义的启蒙哲学原本得益于中国传统思想,然而,它不久就遗忘了中西会通的源头活水,走向“欧洲中心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