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浙江省杭州市阿里巴巴集团西溪总部,到处是青春的面孔,彷佛进入一个年轻人的创业乐园。一抹抹鲜亮的橙色将整个园区点缀得生机勃勃,这是属于阿里的颜色,一种让阿里人快乐的颜色。

　　在一间可容纳六七人的会客室里,《法制日报》记者与阿里巴巴集团合伙人、法务副总裁俞思瑛畅谈互联网法律前沿问题。

　　齐耳的短发,文雅的谈吐；时而春风拂面,时而笑语银铃。一场持续两小时的愉悦畅谈,慢慢勾勒出阿里法律观与阿里文化之间密不可分的关联。

　　公司法务人不能只做法律专才

　　记者:大家都很感兴趣,什么样的法律人才能够胜任阿里巴巴的法务工作?

　　俞思瑛:可以肯定地说,光有专业知识是远远不够的,海外工作背景也不是决定性因素。阿里是一个创新型企业,多数业务形态在全世界都没有先例。在创新的过程中,如果不停地对决策者说“法律规定不能做”,这样的法务部门对公司来讲,价值是非常低的。

　　记者:违规操作,将会给公司带来风险。难道法务人不应该提示?

　　俞思瑛:对照法律条文提示法务风险,这只是最最基础的法务工作,做到了也只能打50分,还够不上及格。

　　记者:你心目中,合格的法务人标准是怎样的?

　　俞思瑛:所有的工作都是为了解决问题,无非解决的是大问题还是小问题而已,所以,在法律专业之外,需要掌握不同的技能和分析问题的视角。发现问题只是前提,还要能解决问题。

　　记者:你们是按照这个标准招人的?

　　俞思瑛:市场上没有现成的合乎标准的人才。整个互联网业务都是新的。在电子商务方面,中国已经走在了世界前面。没有经验可资借鉴,也没有成熟的互联网法务人才储备。所以,我们一直是自己培养法务人才。

　　记者:自己培养?能举个例子吗?

　　俞思瑛:阿里的业务线很多,天猫、淘宝、聚划算等等。这些业务线与法务部门的关系,不仅仅是“客户”关系,彼此应该是“合伙人”的关系。我们是一群拥有法律专业能力与业务一起解决问题的人。随着业务越来越复杂,法务专业领域也越来越细分,不可能让客户去分清这些领域,所以,“合伙人”参加业务部门的各种会议,了解业务术语、风险和需求,与业务站在一起思考问题。根据这些需求,由“合伙人”而不是业务部门,对内和对外组织人员把问题解决掉。“合伙人”在这个过程中,就被培养成了复合型人才。

　　记者:对公司法务人同行,从职业规划角度,你想分享什么?

　　俞思瑛:公司法务人,要敢于挣脱开法律专业束缚,大胆参与公司主流业务。总体来说,单纯从法务的视角看问题,容易走偏走窄了,认识一个完整的世界是做好法务的前提。

　　监管思维要适应互联网发展

　　记者:你是阿里30位合伙人之一。阿里做电商做到全球老大。在你眼里,互联网的基本特征是什么?

　　俞思瑛:开放、平等、连接。

　　记者:互联网的这些特征对商业链条来讲,改变了什么?

　　俞思瑛:以前是生产商生产出来以后交给批发商,批发商再交给零售商,最后销售给消费者。但是到互联网时代就发生了改变,消费者开始从被动接受转为主动参与设计；按需分配是我们正在走向的理想社会。

　　记者:主动参与?

　　俞思瑛:是的。商业链条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可以更个性化地选择和定制,技术让这一切成为可能。比如:可以由设计师先设计出来一款产品,让用户投票,根据投票数量拿去生产。并且通过价格工具来调节需求,比如三十天之后取货的七折,六十天以后拿货五折,这样生产者可以灵活安排错期生产。

　　先投票,再根据消费者的取货时间来决定价格,这样的模式在以前线下是根本不可能的,是互联网把整个生产流程改造了。

　　记者:互联网改造,是全领域的吗?

　　俞思瑛:是的。全社会各行各业,传媒、商业、文学、音乐、视频、金融、公共服务和公共交通,全领域都会往互联网方向发展。终端设备将会越来越丰富。以前是电脑,现在是手机,将来是穿戴式设备、机器人。整个互联网终端在不断地智能化。未来一定是所有人和物在任何时间、地点都是实时在线的。

　　记者:监管方式和法律也要变?

　　俞思瑛:当然。比如,我们当下对网站的管理,是审批后颁发ICP证,这对PC端是管用的。可以看到的是已经越来越少人开发网站了,基本上都是APP应用。“通知删除”机制也需要随之变化。

　　再如,广告的变化。社会发展的趋势就是脱媒。减少第三方媒介,通过工具让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自助式直接对接。对于无处不在的互联网信息,没有人替你审查也没有人对你负责。商业和技术给用户工具,由用户自己去判断。

　　记者:按照你说的,过去的监管模式失效了,大家担心的安全问题怎么办,比如人身安全、交易安全……

　　俞思瑛:这些问题一直都会在,只是解决问题的方法需要不断升级和优化,靠人工审查的方法在海量信息的情况下,基本是无效的；所以只能依靠持续优化的工具和机制。我们有些基本原则:第一,我们尽可能让双方自己去决定,让大家提升自己的决策能力；第二,所有的信息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让它们连接并充分呈现；第三,充分竞争,同时更多引导和激励用户去遵循契约。

　　记者:但我们发现还是会有很多的问题出来?

　　俞思瑛:一则任何问题的解决都需要时间；二则也涉及到立法和监管理念的变革。以假货问题为例,互联网能做的事情只能是删除,而问题的根源在生产环节,单纯删除就不解决问题。如果我们能够在立法对监管机制的设计中,能够把责任和源头引到最源头生产环节,监管部门能去追踪到源头,才能避免在这个市场再发生类似的问题。

　　中国企业有机会引领游戏规则

　　记者:关于互联网的立法前景,你有怎样的判断?

　　俞思瑛:我们在互联网这个领域目前至少是能与世界同步的。因此,这个市场的游戏规则,未必美国或者看其他国家就能够提供参考和借鉴,而我们很有可能有机会引领全世界在这方面的游戏规则。

　　记者:谈到立法,我们知道目前电子商务法在起草。你认为这部法律关键要解决什么问题?

　　俞思瑛:出台这部法是要解决在海量信息,多边市场,复合主体的技术和市场环境下的老问题和新问题,因此,对我们以前的分工和监管模式来说,都是新的挑战,挑战我们解决问题的智慧和能力。

　　所以,立这部法的宣誓性意义比实际要解决的问题更大。

　　记者:你的看法是什么?

　　俞思瑛:现在的年轻人,90后和00后们跟我们已经有很明显的差异,他们追求个性化、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因此,以监管为中心的立法和监管模式将越来越不能解决问题,“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是我们共同的期待,要通过立法为创新降低门槛,释放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