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蜂：大学青年教师生存实录》一书中，高校青年教师被比作终日辛苦劳作而又默默无闻的“工蜂”。他们不断自我激励以防自己在竞争中掉队，却不在意在生命的历程中掉队；他们稍有差池就可能会受罚，但他们几乎所有的成绩都有另外的分享者；他们承担大多数任务，但在资源分配中却无力到近乎失声……总之，工作量大，心理压力大，收入低，整体生存状况不容乐观，被描述为当前高校青年教师的普遍生存状态。

　　研究成果难获客观评价

　　青年教师生存状况的恶化，首先来自工作。青年教师尤其是刚毕业的博士生面临严格的考核压力。高校扩招引发青年教师规模增加，但诸如职称评定、基金申请等可享受的资源却并没有同步上升。围绕着有限的资源，青年教师群体内部展开激烈竞争。竞争表面以学术能力为基准，但竞争规则却在不断收紧，例如，被承认的学术论文，往往只限定发表在特定刊物上。刊物目录过几年就会淘汰一批，却很少增加。

　　其次，青年教师发展通道逐渐恶化。青年教师在极其艰难的环境中继续研究，但他们的研究成果又不容易获得客观评价，这个问题在文科领域尤其突出。现实的评价体系存在着一些明显的缺失。例如，一些学术期刊拒绝发表教授以下职称学者的论文。这种以职称为基础的评价体系，显然对青年教师不利。在科研基金的申请过程中，这个问题在一些地方也同样存在。

　　无法获得应有学术资源的青年教师，其正常收入有限，甚至难以应对日益高涨的日常开支。例如，居高不下的房租，就可能用去他们一半的收入。在经济重压下，多数青年教师只得去兼职挣钱，这些兼职常因与学术无涉，而引起社会和学校的批评。繁重的工作和拮据的收入，使青年教师长期处于莫大的压力和焦虑之中，同时也湮灭了他们对学术的热情及创造力。

　　这一特殊群体的生存现状，折射出中国学术激励制度和创新体制中的一些深层次问题。正如有些学者所言，学术界过多受到外界干扰。青年教师收入低、竞争残酷、发展受阻，都来自于学术资源配置受权力主导的现状。

　　改善青年教师的生存境况是一项系统工程。这项工程理应弘扬青年学者的使命意识和奉献精神，但更重要的是采取现实手段来改变其在学术界中的弱势地位。

　　让学术界回归学术是中心任务

　　加强针对青年教师的学术激励制度，应突出三个原则：首先，逐步弱化行政权配置学术资源作用。当行政不再支配学术资源，那么与其伴生的学术权也就失去了相应的作用。弱化行政对学术资源的支配，让青年教师成为平等的资源竞争者，才能从根本上改变他们的弱势地位，使他们能够成长为富有创造力的研究群体。其次，增强学术共同体内部学术评价的权重，体现尊重学术的原则。教育部在2013年提出的《高等学校学术委员会规程（征求意见稿）》为履行这一原则提供政策依据，期待将来能在高校得到切实执行。最后，青年教师的薪酬标准应当与学术贡献相一致，而不能与整个学校严重脱节。让青年教师获得与其学术能力相适应的待遇，既体现了按劳分配的原则，也营造了公正的学术环境。

　　走向科研强国必然要严格贯彻学术精神。所谓的学术精神，正如梁启超在《清代学术概论》中所说：“凡真学者之态度，皆当为学问而治学问……学问即目的。”这种以纯学术为目的和规约的做法，才是真正的学术精神的体现。剑桥大学的一位校长曾说过，“作为一个大学，剑桥带给学者最重要的财富之一是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时间是关键因素，它能使学者从容地选择他们想要研究的领域；而我所说的空间指的是让学者拥有如何支配时间的自由。”通过从古至今、从中国到西方的经验来看，只有让学术界回归学术这一中心任务，才能获得最有效的学术成果。

　　《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明确指出：“尊重学术自由，营造宽松的学术环境”，“逐步取消学校实际存在的行政级别”。这反映了教育管理部门的共识和期望，为高等教育下一轮改革提供了方向和动力。将《纲要》的思想落实在具体工作中，将有利于为学术研究提供良好的环境，激发青年学者的创新精神和使命意识。

　　（作者单位：河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余音

　　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许纪霖：

　　很多人都对读博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事实上，博士生作为研究型人才，除了个别专业以外，大部分回报不高。博士是“傻瓜”读的，因为只有“傻子”才有傻劲，才喜欢一样东西，并将之当作安身立命的所在，如果读博希望书中有“黄金屋”和“颜如玉”，通常会失望。

　　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周光礼：

　　在越来越突出的博士培养质量争议背后，是我国“博导制”存在的问题。一方面导师在博士招生、培养中权力很大；另一方面导师却不承担责任，产权不明晰，责权不统一。这需要对博士培养制度进行再设计。

　　同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郭世佑：

　　博士生扩招了，博导也随之增多，但两者的含金量都降低了，加之一些培养机构培养条件不够，又很想把质量提上去，因此提出发表论文等要求，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的连锁反应令博士生无所适从。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

　　扩大研究生招生规模，追求的是办学规模、办学政绩和现实利益，按照这种思路发展，研究生教育就会出现质量下降、研究生就业前景不佳的问题。

　　（本报记者 李永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