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水”，何止摄影

　　日前，中央纪委网站发布消息，河南省一官员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组织调查。此官是十八大后该省首个落马省部级官员、第二个落马的昔日省级公安一把手。诸多“腐败信息”，对于我这样的艺术行业人士早已反应麻木，倒是此官一项占据头版头条的“官职”和相关“业绩”的信息，因跟“艺术”有关——且是“金奖”级别，颇让我有议一议的兴趣。

　　对于获奖或“事发”而处在舆论中心的艺术、文学等作品而言，也许当下其时人们才惊醒需要“回到作品”本身。那么，“回到摄影”，此官作品如何呢？我单位恰好就办有摄影专业，我故意拿据说是此官获奖的系列作品《真水》请一位专业老师置评，他笑称：“呵呵，‘真水’不假哦。”“水”的广州话是“冒牌行货”、“流品”的意思。该老师解释说，那也就是摄影基础课里的“光效应”拍摄训练档，摄影器材过硬，采光、打光效果好，再加上一点构图知识就能创作出来。除了少数特别的“地理发现”作品，一般的风光摄影都比较讲究器材。或然，据报道，此官事发受查时“曾退出数几百万摄影器材”。而有爆料称有位“大人物”为了在三门峡黄河湿地拍摄天鹅的创作，竟然动用了当地的警用直升机。这种“级别”的艺术创作，真得让那些贫穷、平民艺术家们对景空叹了！

　　但我不只关心作品“水不水”这个艺术问题。据报道，此官身兼中国摄影家协会理事、河南省摄影家协会名誉主席等职。在行内，有如此显赫“身份”，绝对称得上“职业摄影师”、“专业摄影家”，乃至若依时髦行规或可称为“摄影大师”、“摄影元老”，这种级别人物要忙于摄影专业、业务，很难想象另外的主职却是日理万机的高级别官员，这种绝对中国特色的“政坛奇观”或“艺坛奇观”，要不证实这个“坛”万里无事闲得无聊，要不证实那个“坛”忙得富有玄机莫名其妙！

　　当然，既有如此级别的专业身份，“业绩”总得有的。所谓“人人都是艺术家”，摄影器材更是人人可买，有钱有势还能买更好的。据报道，此官摄影作品还曾获全国摄影界最高奖“艺术创作金像奖”，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部分作品到事发时仍悬挂在北京的地铁各条线路内展览享受“万众瞩目”，以至于此官受访时自傲摄影作品“仅在北京、南京、天津、上海、广州地铁里面展示这一项，就有数以亿计的人看到”。此外，网上可搜索到此官的各种“业绩”资料：在国内艺术殿堂中国美术馆和国外艺术名城法国巴黎、意大利米兰、韩国首尔等办过摄影展，能邀当地名家、官员出席；参加过多个摄影活动，某次他正好就“受奖”；曾开过展览、作品研讨会，有专业协会主席、专业杂志主编、理论家、教授出席赞评；出版过多册摄影作品集，动辄印发几万册，一不小心就获摄影节“优秀图书大奖”；更有专业、学术刊物发表过其作品的“艺术评论”、“艺术研究”论文。总之，其“业绩”果然经过一系列的“专业流程”，是“专业鉴定”过的。

　　但是，即使除掉动不动就有人“赞助”几百万级的摄影器材不说，其实所有的各种“专业流程”，在当下中国，并非全无疑义。协会主席、理事、顾问之职，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某省书协有几十位官员，早让大家领略文艺协会的某种“规则之妙”，以“省级公安一把手”和“落马”比照，之前南方一省同样出过一个公安厅长落马时是该省书协主席的先例。关于“文艺奖”，跑奖、买奖、赞助奖的事，并非少有议论乃至被揭露。至于买评论、买论文、买收藏，其本身就是“腐败重区”，亦已有落马人士“一坛坛”。而从官员在这些领域的“生事”乃至“犯事”的案例看，有些因果很值得关注、分析：因为权……所以钱。据我在行内所闻，高级别官员或者跟高级别官员有“铁关系”的所谓“名家”获选担任文艺协会、行会“头头”，就很容易拉到各种活动的“经费”，财政专拨的或者各路赞助的。比如，如果他是“XX国家画院”院长，自己有权或“上头有人”，院里文艺家、职员就可以有经费周游全国、世界“采风”，或是入住风景优美的“创作基地”，阔绰进行所谓“与时俱进、深入生活”的创作和展演活动，“手下”何乐不为？所以，据说此官挂在北京地铁里署自己名的作品右下角，标注有“X省焦X县”字样，这其中应该有玄妙，地铁那些展位，月租上万，长年累月，按正常广告位计算，这到底是私人自付、企业赞助，还是“财政拨款”？

　　现在当事官员落马了，但依以上一项项对位的，都有相关的文艺协会、评奖委员会、收藏馆所、主办方、出资方等单位或机构或机关，也有相关的负责人，比如，资料显示，此官任某市市长期间，先是以“地主”之便，举办“2002中国焦作山水国际摄影节”，并在这个节点上“顺利”成为中国摄影家协会理事，尔后获得2005年即获全国摄影界最高奖——组织工作金像奖，接着2007年4月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真水无香》专题摄影展时作品就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同年其《真水无香》系列作品又获全国摄影“艺术创作金像奖”。此官本人透露，获奖前不久才“爱好上摄影”的，短几年时间里这么快的“专业提升”，意味无穷。从资源的“国有”性质看，这一切需要问责吗？又怎么问责？

　　在此，我另外想提醒一点：此官的“摄影业绩”，都是当官期间“忙里偷闲”取得的，由此看来，因为文艺“比较自由”，比如以此名目出国“文化考察”、“文化交流”很容易光明正大，于是大面积地出现“文艺官员”，官员爱好文艺，喜喊“文艺复兴”，热衷与艺术家交朋友“礼尚往来”，能收藏善鉴赏“雅好无限”，乃至提拔文艺家当“院士”、“主任”、“委员”，是当下“政艺奇观”。

　　美协、影协、书协、文协等等文艺协会这“一坛坛的的水”，这些年来忙个啥怎么忙，包括“爆料时代”来临前的面静底黑和现在常常涌现的滚热沸腾，他们这些协会人真的好像无法交代、不懂交代似的，难道坛里“水温”非得要等到爆料、事发了才“鸭先知”么？其制度设置是为“政艺互动”而不是为人民服务、为文艺工作者服务的么？其性质真是行政组织、准行政组织而不是群众组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