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坡地在劳动成本大幅度上升之后,来自普通种植业的净利润越来越低,许多都已被迫自行退耕。农户自愿退耕本身,说明租金市价为零了。
关键词:退耕还林;退耕;教训;农户;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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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地在劳动成本大幅度上升之后,来自普通种植业的净利润越来越低,许多都已被迫自行退耕。在有些边远山村,抛荒地占到承包耕地的一半以上。农户自愿退耕本身,说明租金市价为零了。因此,切不可再去花高价“买退”,引来损害社会的指标争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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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耕还林的消息在村子里传开后,简直像炸了窝,大家都抢着报名,和村委会签协议。”——这是《南方周末》报道的兰州市北部仁和村的盛况,时间是2003年9月。
大家的积极性为什么那么高?村民白继信兴冲冲地算了一笔账:如果家里的30亩地退耕,一年就有6000斤粮食,600块钱。而他家这些地,全是连田埂都没有的山坡地,靠天吃饭,亩产只有100斤。 “这比种什么都划算”,他决定“响应国家政策”。
中国科学院的科学家对此也算了一笔账。他们比较了一下被退耕土地的机会成本与补贴收益,认为如果前者小于后者,则表明工程成本有效性差,存在过度补贴问题。徐晋涛课题组选择了最早参与试点的甘肃、陕西及四川三个省份,调查了36个样本村、360个样本农户。调查结果表明,各省的补贴标准都高了,其中陕西的平均情况表明,如果标准定得合理本可以节省79%的补助。
所谓退耕土地的“机会成本”,在耕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市场已经形成的今天,可以理解为农户之间相互租用土地的租金。而政府实施退耕还林政策,给予农户退耕的补贴,应该与这个租金大致等额。如果给低了,农户是不肯参与这个工程的;但是如果给高了,那么就等于土地租赁市场上来了一个“人傻钱多”的租户,农户会纷纷涌向他,不再理会其他的买主。无论按照农民白继信还是教授徐晋涛的计算,事实显然符合后一种情况。
照这么说,退耕还林工程干预了土地市场,原有的价格形成机制被扰乱了。按照张五常教授常说的租值耗散理论推断,补贴中高于市场价格的部分,叫作“租值”,它总会耗散的。而租值耗散的过程和人们追逐租值的行为,由于缺乏市场化的平心静气的讨价还价,可能是非常激烈和不择手段的。关键是对整个社会来讲,对租值的竞争通常是无效的消耗,还很可能对社会带来一定程度的损害。
也许有人会说,经济学上说的租值耗散,原因主要是资源或财产的产权没有明确界定,而退耕补贴的受益者是参与工程的农户,这是在政府的相关文件中明文规定的。补贴归土地承包人,这一点没有半点含糊。是的,但也不要忘了,在工程正式实施之前,租值是含在退耕“指标”中的。这个租值的耗散过程,就注定了要从争取指标甚至规划阶段拉开战幕。
看看过去十余年围绕退耕还林工程发生的违法案件,情况确实如此。比如《西部时报》报道的陕西岚皋县退耕还林存在的问题,“主要表现在退耕还林指标分配上。在2002年实施退耕还林时,有不少大户参与了退耕,这些大户以县上各部门干部职工居多,他们存在与农民争夺退耕还林指标问题”。该县石岭乡的7467亩退耕指标中,56%集中在24个大户手中。
县、镇、村各级干部,有些人利用他们手握分配指标的权力,直接以自己或者家属、亲戚的名义多占指标。例如,山西省山阴县吴马营乡97个农户共计退耕面积1857亩,其中有一户就占了811亩。该户2000年以来一共得到退耕款65万元。有些干部利用他们与村民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先以市场价格从农户或村集体手中租进耕地,再以耕地大户身份参与工程。比如岚皋县。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节目对四川省资中县退耕还林问题的报道:一些能搞到退耕还林指标的人,先从村民们手里以每亩80元的租金租走土地,再以村民们的名义申请退耕。
在退耕指标争夺中处于弱势地位的村民,面对这些腐败现象,除了无奈就是不断地上访。岚皋县的农民为此还上访到北京。《西部时报》的报道提到:政府几次查处涉及退耕的违法案件,有干部被判处十年徒刑的,有大户被刑讯逼供致死的,还有畏罪自杀的。包括著名的湖南衡阳退耕还林腐败案在内,虽然触目惊心的重罪多以虚报退耕指标和冒领补贴款为主,与其他涉及政府补贴的案件无异,但相关调查报道大都反映出干部与农户争夺指标的问题。
有些媒体对退耕还林腐败案的报道,用的题目是“民心工程为何失了民心?”这一问,如果是针对整个退耕还林工程,肯定是不恰当的。但是,好事在一些地方变成了坏事,所谓“花钱招骂”,不能简单地归结到干部腐败,甚至不能完全用“凡有政府补贴必然腐败”来解释。
试想,如果政府以土地租金的市价来确定补贴标准,退耕的租值就不会产生。虚报指标的腐败官员还可能依然存在,但那么多局内局外人与农户之间争抢指标和退耕地的现象却不会那么多了。
新一轮退耕还林工程就要启动了。按照上面的逻辑,中央政府要先了解一下各地上报的待退耕地的租金市价才行,以确定合理的补贴额。不然,还像第一期那样比市价高那么多,会白白浪费财政资金。而且,看着农户与相关干部为了退耕租值大打出手,损耗的是社会成本,包括政府的声誉。另外,还会侵害到其他资源。比如第一期有些地方就出现了“基本农田搞退耕”的现象,主要因为补贴都已经高于良田的租金。
遗憾的是,在山区的青壮年劳动力基本上都去城里打工,坡地农业在劳动成本大幅度上升之后,这些地用于普通种植业的净利润越来越低,许多都已被迫自行退耕了。从相关调查和媒体报道看,在有些边远山村抛荒地占到承包耕地的一半以上。农户自愿退耕本身,说明租金市价为零了。这样的地,切不可再去花高价“买退”,引来损害社会的指标争夺战。
(作者: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