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2006年7月12日黎以战争爆发后,美国国务卿赖斯公开提出了“新中东”,在国际上引起了广泛关注。本文认为赖斯提出“新中东”有三个方面的考虑,第一,尽可能纠正美国“大中东倡议”在实施中带来的不利后果,遏制和打击中东各种反美反以势力,但“新中东”本身不会取代布什政府的“大中东”民主计划。第二,“新中东”在很大程度上针对的是“什叶派新月地带”,美国希望什叶派继续保持孤立分散和四分五裂的状态,不希望什叶派团结合作与步调一致。第三,“新中东”显然也是针对“伊朗核威胁”而来的,伊朗是美国在中东面临的最强大的敌人,这样一个敌人如果掌握了核技术并且拥有了核武器,将会对美国的中东战略利益构成致命的威胁。
关键词:中东;伊朗;以色列;战争;倡议;民主;伊玛目;议会选举;领导人;政府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王锁劳,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
【内容提要】2006年7月12日黎以战争爆发后,美国国务卿赖斯公开提出了“新中东”,在国际上引起了广泛关注。本文认为赖斯提出“新中东”有三个方面的考虑,第一,尽可能纠正美国“大中东倡议”在实施中带来的不利后果,遏制和打击中东各种反美反以势力,但“新中东”本身不会取代布什政府的“大中东”民主计划。第二,“新中东”在很大程度上针对的是“什叶派新月地带”,美国希望什叶派继续保持孤立分散和四分五裂的状态,不希望什叶派团结合作与步调一致。第三,“新中东”显然也是针对“伊朗核威胁”而来的,伊朗是美国在中东面临的最强大的敌人,这样一个敌人如果掌握了核技术并且拥有了核武器,将会对美国的中东战略利益构成致命的威胁。
7月21日即真主党与以色列冲突爆发的第10天,面对国际社会强烈要求立即停火的呼声,美国国务卿赖斯却公开唱反调,她表示:“我们现在看到的,在一定意义上是一个新中东成熟的分娩剧痛,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不得不明确,我们正在推动新中东,而不是返回到老中东。”这是赖斯在黎以战争爆发后首次公开提出“新中东”,并且在同一场记者招待会上至少提了三次。这显然是有确切含义和既定目标的。那么,赖斯为什么要在黎以战争打得正激烈的时候抛出所谓的“新中东”?黎以战争的起因与“新中东”有什么关联?黎以战争的结果对“新中东”又造成了哪些影响?
一、“新中东”与“大中东倡议”
“新中东”在赖斯看来是“老中东”的对立面,而“老中东”正是近年来美国“大中东倡议”力图改造的目标。“大中东倡议”源于布什政府对2001年“9·11”事件的反思,美国将本·拉丹基地组织的产生和蔓延归咎于中东缺乏民主与自由,布什政府决定在用武力反恐的同时,也在中东推动民主选举和自由价值观。最先表达这层意思的是第一届布什政府的国务卿鲍威尔,他于2002年12月12日在美国传统基金会演讲中宣布了“美国—中东伙伴关系倡议”。2003年11月6日,布什总统在“全国民主捐赠基金会”成立20周年纪念大会上发表演讲,批评了所谓伊斯兰传统不适合代议制民主政府的怀疑论调,强调“伊斯兰教——五分之一人类的信仰——与民主法则是相容的”。2004年1月20日,布什在国情咨文中明确提出“美国正在大中东努力实施反传统的自由战略”,称“只要中东仍然是一个充满暴政、绝望和愤怒的地区,它就会继续产生威胁美国与友国安全的那些人和运动。”布什所说的“大中东”,已经突破了传统意义上的中东概念,加进了北非阿拉伯和阿富汗、巴基斯坦等国。2004年6月8~10日在美国召开的八国集团峰会上,各国首脑通过了“八国大中东北非倡议”,将美国“大中东倡议”变成了欧美八个大国的共识。
此后美国国务院加快实施鲍威尔提出的“中东伙伴关系倡议”,该倡议在2005年赖斯出任国务卿后加以补充完善,现已形成4大支柱:即民主、经济改革、教育改革和妇女维权。在民主领域,美国推动中东国家举行自由选举、实行法制改革、扩大政治参与、加强政治反对派、接纳新闻自由等等。具体在伊拉克和黎巴嫩,美国特别关注并参与那里举行的议会选举,提供了大量支持,试图将这两个国家建成为中东国家的“民主样板”。据估计,“中东伙伴关系倡议”实施4年来,美国对15个“大中东”国家的350个项目提供了财政支持,总共投入大约2.93亿美元的赞助,即2002年2900万美元,2003年1亿美元,2004年8950万美元,2005年7440万美元。赖斯在解释美国为何如此大力支持“中东伙伴关系倡议”时说:“自由、民主和人的尊严不仅是美国或西方思想,它们也是全人类的精神渴求,美国将永远捍卫这些原则,不惜超越我们的边界以外。”
在美国的大力推动下,几年来“大中东”地区确实出现了一些所谓民主过渡的实际案例。在阿富汗,自2002年美国出兵打垮塔利班政权以后,美国一直在那里主导民主体制的建设。2004年10月9日举行了首次总统选举,卡尔扎伊以55.4%的得票率当选。2005年9月18日阿富汗议会人民院举行首次公民投票,选举产生了全部249名议员。在黎巴嫩,2005年5~6月举行了叙利亚撤军之后的首次议会大选,结果亲美反叙的“哈里里烈士阵营”赢得了全部128个席位中的72席。在伊拉克,2005年12月15日举行了正式议会大选,什叶派竞选阵线“团结联盟”赢得了全部275个议席中的128席。在巴勒斯坦,2005年1月9日举行了阿拉法特去世后的民族权力机构主席选举,阿巴斯以62.3%的得票率当选。2006年1月25日举行巴勒斯坦立法委员会选举,首次参加选举的哈马斯一举赢得全部132个席位中的74席。在埃及,2005年9月7日举行的总统选举中,首次允许有多名候选人参加角逐,虽然穆巴拉克仍然以88.6%的得票率第4次蝉联总统职位,但其革新意义是显而易见的。同年11~12月埃及人民议会也举行了换届选举。此外在科威特,2006年6月29日举行的国民议会选举中,妇女首次拥有了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这是美国推动的中东民主化取得的又一个突出成就。
面对如此多的民主选举成果,布什政府表面上欢呼雀跃,实际上却忧心忡忡,因为上述绝大多数选举结果未能满足美国的要求。阿富汗民主化进程开始得最早,选举和政府组建工作也开展得较为顺利。但阿富汗安全状况至今严峻,基地组织和塔利班武装人员仍然有能力时常发动各种形式的袭击行动。黎巴嫩政府总理西尼乌拉本人固然亲美,但他领导的内阁中有2名来自真主党的部长,而真主党是美国一直认定的恐怖主义组织,而且与美国命名的两个“邪恶轴心”——伊朗和叙利亚过从甚密。伊拉克政府在大选后迟迟5个月才得以成立,新政府中包括了至今仍然高喊反美口号的萨德尔集团成员,该集团下属的武装团体马赫迪军除了骚扰美军以外,还参与伊拉克教派冲突,是伊拉克安全形势不断恶化的重要因素之一。最让美国人感到意外的是巴勒斯坦,长期一党执政的法塔赫在立法议会选举中一败涂地,而初次参选的哈马斯却大获全胜。埃及总统选举虽说波澜不惊,但人民议会选举令人困惑。在总共454个议席中,执政的民族民主党从2000年的404席下跌至311席,而穆斯林兄弟会从17席上升至88席。同样在今年的科威特议会选举中,伊斯兰人士赢得了全部50个议席中的21个,比2002年选举中增加了7席。
事实证明,由美国推动的这一轮中东民主改革浪潮极大地刺激了各国伊斯兰宗教势力在政治上的抬头或崛起,而它们几乎都怀有强烈的反美反以情绪。布什政府看到了这个新的动态,借赖斯之口提出“新中东”,旨在尽可能纠正“大中东倡议”带来的不利后果,遏制和打击中东反美反以势力。“新中东”是布什政府希望通过实施“大中东”民主计划所带来的理想结果,二者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因果关系,布什政府不会轻易放弃“大中东”战略,不存在“新中东”取代“大中东”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