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内容提要:太平天国的丞相官职有多种类型,大体司分为虚衔和实职两大类,各类丞相在前后期的演变情形,符合中国历代丞相制度的基本规律。一、虚衔丞相的问题盛巽昌先生指出:太平天国的“丞相名目之多和杂”,“即使在前期被认为是‘政治清明’的时候,所授丞相,比及满朝,为亘古之罕有”。这里提到了六官丞相、殿前丞相、诸殿丞相以及一般的“丞相”,这种一般的丞相极有可能即是指编号的丞相。仅就丞相一职来说,前后存在过左右丞相、六官丞相、恩赏丞相、殿前丞相、平湖丞相、诸殿丞相、殿前朝内编号丞相、殿前军中编号丞相、诸殿军中丞相、统一编号军中丞相、职同丞相等,有些属于虚衔,有些属于实职,造成了庞大的丞相职官队伍,特别是到后期。
关键词:太平天国;咸丰;历史博物馆;官职;中华书局;上海人民出版社;恩赏丞相;史料;指挥;中国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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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太平天国的丞相官职有多种类型,大体司分为虚衔和实职两大类,各类丞相在前后期的演变情形,符合中国历代丞相制度的基本规律。以太平天国丞相官职演变为中心的考察表明:到后期太平天国的官职已丧失了其基本功能,也偏离了其设官建制的原初动机,说明了太平天国无论是作为一个政权,还是作为一场运动的失败都具有历史的必然性。
关 键 词:太平天国/丞相/官制史/近代农民
作者简介:朱从兵(1965- ),男,江苏如皋人,苏州大学社会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历史学博士。主要研究方向为太平天国史、中国近代铁路史、中国近代经济史等。
丞相是太平天国前后期一直存在的官职,但是,太平天国的丞相官职有多种类型,总体而言可分为虚衔丞相和实职丞相两大类,这两大类型的丞相在前后期有不同的演变趋向,总的趋势是丞相职官队伍越来越大,而其地位则越来越低。以官制史为视角探讨太平天国丞相制度的演变,以此为基点进一步认识太平天国失败的更深层次原因,对深化太平天国史的研究是有意义的。
一、虚衔丞相的问题
盛巽昌先生指出:太平天国的“丞相名目之多和杂”,“即使在前期被认为是‘政治清明’的时候,所授丞相,比及满朝,为亘古之罕有”。①在前期,除六官丞相外,还有所谓的平湖丞相和恩赏丞相。张德坚《贼情汇纂》载:“外有平湖丞相,以扰三汊河功封,位次最卑,皆不给印。”②史料中提及的平湖丞相的任职者不多见,仅有陈大为、罗荣达、李喜贵、鄢正彪和李河青等人。关于恩赏丞相,《贼情汇纂》在介绍平湖丞相之后指出:“又有恩赏丞相,乃伪官加衔,或一时任意而授,在外则称殿前丞相,并无属官,不得与六官丞相并。”③应该说,张德坚所谓恩赏丞相“在外则称殿前丞相”的说法是错误的,恩赏丞相和殿前丞相不是一回事,而是两种类型的丞相。
恩赏丞相外出,不称殿前丞相,而称钦差大臣,对此,张德坚自己就说:“平时辖军,军帅独任,至出师,乃以监军统之;其丞相、检点、指挥以伪命出,总制以下,皆听约束,行文系衔,则僭署钦差大臣。”④这种说法比较准确,这里的所谓丞相,不仅指恩赏丞相,而且也指六官丞相,咸丰三年七月二十五日(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七月二十五日),曾天养就以“真天命太平天国钦差大臣恩赏丞相殿左一检点”的名义与殿左十一指挥沈、殿左十七指挥陈联名发布《以勤稼穑晓谕》⑤。咸丰四年三月十三日,骆秉章在《奏报剿办由陆路南犯之敌获胜并添调兵勇追剿折》中称,胡林翼的部队在三月初六日的上塔市(湖北通城与湖南平江交界)之战中,“通计夺获伪太平天国钦差大臣功勋春官又副丞相加二等林协理熊大黄旗一杆、伪太平天国殿前丞相左一检点将使陈两司马黄旗一杆”等战利品。⑥湖南省博物馆现收藏有翼殿宰制、钦差大臣冬官正丞相张遇恩在咸丰十一年(太平天国辛酉十一年)颁发的一份贡照⑦。这些情形都说明了一个史实:无论是恩赏丞相,还是六官丞相,外出皆可署“钦差大臣”的名号。骆秉章的奏报还表明所谓的钦差大臣和殿前丞相是不同的,王定安《贼酋名号谱》中记载了四种丞相:六官丞相、丞相、殿前丞相和恩赏丞相。在王定安看来,殿前丞相和恩赏丞相就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丞相。殿前丞相不是恩赏丞相外出时的别称,也是一种类型的丞相官职,谢介鹤在其《金陵癸甲纪事略》所附的《粤逆名目略》中列举了他所知道的四位殿前丞相:钟芳礼、黄为正、侯阊伯、黄文安。而其所列名目中也有恩赏丞相,如吴可亿、谭顺天、陈潘武、段可元、黄维纲、张朝文、秦日兰等人。⑧因此,谢介鹤的看法与王定安是一致的。如果一个人既是恩赏丞相,又是殿前丞相,那可称为“殿前恩赏丞相”,这有史料为证。曾国藩湘乡老家“富厚堂”所藏太平天国伪官执照与伪官印中,有保王童容海部属谈桂兴的“殿前恩丞相”执照、嗹天预魏家安部属吴顺兴的“恩丞相”执照,均无印。有意思的是,吴顺兴还是归阀天义马桂功统辖的土一百二十三戊官正后旂丞相(有印)。很明显,殿前恩丞相与单纯的恩丞相是有区别的。
关于恩赏丞相任职的记载较多,最早封赏恩赏丞相是在壬子二年(咸丰二年),当时只有吉志元1人。后来封赏渐多,尤以太平天国癸好三年(咸丰三年)被封赏恩赏丞相的人最多。《贼情汇纂》又载:“尝一日封赏丞相、检点至数百人,如妇妪操饼以饵群嬉之儿。”⑨不仅如此,太平天国前期所封赏的女恩赏丞相也很多,“计自甲寅七月所封恩赏女丞相三百余人”⑩。恩赏丞相封赏的对象不受其正职官等级的限制,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载:“丞相检点有恩,名为酬功,虚衔实授,司马亦得以加恩丞相。”(11)因此,恩赏丞相不像六官丞相那样有员额的限制,杜文澜《平定粤寇纪略·附记二》指出:“其伪官无职有虚名者,尤不可枚举,约计伪丞相有正副、又正副、春夏秋冬、金木水火土合天地,名员数四[二]十四,恩赏无额,升擢之渐耳。”(12)该书《附记一》对恩赏丞相有一个分析值得注意,杜文澜说:“伪侯相均造庐兴居,是又不仅以伪恩赏丞相著者。伪恩赏丞相亦间为冗职,候迁擢者暂领之,如记中徒书伪丞相者是,择其尤者录之。此外生擒、阵斩,伏显诛正纪中可稽者,约二百人。”(13)也就是说,被封为恩赏丞相的人,其正职就有可能升迁。为鼓舞士气,奖励军功,这类人不在少数。这就揭示了恩赏丞相这一虚衔丞相的类型特征。
恩赏丞相,不仅在前期存在,在后期也继续存在,而且还颁给官凭、职凭。同治元年十二月石达开发给杨福广的职凭声称:“兹尔杨福广一名,合行封赏职衔,以示天恩主恩之厚,用昭德懋功懋之荣。爰给斯凭,以付收执。……右仰恩丞相杨福广官收执,义字第三百七十七号。”(14)石达开颁发的恩赏丞相职凭在清军奏报中也有反映,同治元年十月二十八日,潘铎等人在《奏报滇省堵剿擒斩首要现仍督饬严防折》中称,在十月十四日的云南平彝县之战中,清军“兵练枪械齐施,奋勇直前,阵斩伪恩丞相李同开暨长发老贼百余名……并于李同开身上搜获首逆石达开所给伪恩丞相执照一张”(15)。这虽然是来自石达开颁发的职凭,但是翼殿后期官制受太平天国前期官制的影响较大,这种情况应是前期官制的一种延续。
前已指出,在太平天国的丞相类型中,确实存在着所谓的“殿前丞相”。作为一种虚衔,它可能起源于早期虚衔的六官丞相。据《金陵癸甲纪事略》载,曾夏风曾任指挥加秋官丞相(16),蔡定祥亦曾有任指挥加封秋官丞相的情况。据《盾鼻随闻录》载:咸丰二年,因道州巨绅何姓与道州州牧不和,“贡生何庆官更名何见机,私赴贼营,洪逆探知虚实,派伪指挥蔡定祥、伪总制黄懿奎、伪宗职杨庆宝带领五千人,于(六月)十九日二旬后兼程前进,何见机为向导,二十日辰刻径扑城下,从北门直入,登时失陷”。(17)“贼因蔡定祥到楚后首先立功,伪封秋官丞相,何绍基之幼女年甫及笄,已许闽中黄姓,蔡定祥强逼为妾,即住何宅。”(18)由此看来,太平天国在早期加封丞相虚衔时是带六官名号的,但后来考虑到与正规的六官丞相易混淆,故而封赏虚衔丞相就不再加带六官名号。如是正规的六官丞相,这里的两则史料就不会用“加”和“封”两字了,而应用“升”。因此,早期的六官丞相带有虚衔性质。由于六官丞相一开始具有朝内官的性质,且拟为天王服务,为了与后来实职的六官丞相区别开,六官丞相的虚衔遂改为殿前丞相。前已提及谢介鹤《金陵癸甲纪事略》载“伪殿前丞相四名”(19),而《盾鼻随闻录》卷五亦载“又有上殿丞相四名”(20),这里所谓上殿丞相即指殿前丞相。
其实,殿前丞相存在着两种类型:一是不编号的殿前丞相,这才是真正的虚衔丞相,二是编号的丞相,这却是实职的丞相,与六官丞相相似。
我们先看不编号的殿前丞相。太平天国的自身文献就提到这种不编号的殿前丞相。《东王杨秀清命燕王秦日纲镇守田家镇并攻取汉阳等处诰谕》称:“谕到,仰弟赶紧前往九江,统带殿前丞相何潮元及其统下之兵士及湖北同来一概兵士,并吉志元率其兵士,赶紧前往田家镇地方……”(21)《天官正丞相曾水源为裘袍风琴事致副总典圣库谭顺添照会》对谭顺天的称呼是“殿前丞相天朝副总圣库功勋监试加三等谭兄”(22)。再如《殿左叁拾壹检点曾凤传致叁拾捌指挥彭照会》对彭的称呼是“殿前丞相右三十八指挥功勋加一等彭兄”,并提到“殿前丞相何兄”(即指何潮元)(23)。太平天国后期也存在这种不编号的殿前丞相,如咸丰七年(太平天国丁巳七年)的天命佐将殿前丞相四十三检点黄起和咸丰九年(太平天国己未九年)的殿前丞相安化堂。(24)《太平天国革命文物图录》第61页收有太平天国己未九年四月的“殿前丞相掌理安省油盐事务元臣黄批”。
如果杨秀清的诰谕中为行文简洁而提到的殿前丞相不能体现其虚衔的话,那么,曾水源和曾凤传的照会就很清楚地表明了不编号的殿前丞相的虚衔性质,因为在虚衔之后仍有其实职,黄起和安化堂的官职也是如此。对此问题还有更具说服力的史料,《水贰总制黄榜超为请发长隆红粉上右拾贰检点林敬禀》的抬头就很具代表性地说明了不编号的殿前丞相与殿前检点的虚衔性质:“殿前检点水贰总制功勋加一等小卑职黄榜超,敬禀殿前丞相右拾贰检点功勋加一等林大人案下。”(25)从这则史料看来,殿前检点属于虚衔,后附低于虚衔的总制实职,而殿前丞相也后附低于丞相的检点实职,因此,殿前丞相与殿前检点一样都属于虚衔,而且这种虚衔还自成一个系列,就像张德坚所指出的恩赏丞相属于一个恩赏虚衔的系列一样。
这种虚衔的殿前丞相,在清军奏报中也时有反映。咸丰四年三月十一日,崇纶在《奏报汉阳之敌扑营均经官兵击退叠获胜仗折》中称,在三月初五日汉阳鹦鹉洲的战斗后,清军“查核所获黄旗,内有太平天国殿前丞相第一军及检点、指挥等字样”(26)。九月十六日,陈启迈在《奏报南康府营团练攻剿获胜片》中亦称,南康府营团练俘获太平军“刀矛、旗帜、号衣多件,内号衣一件,书有天朝殿前丞相雷明亮字样”(27)。十月二十八日,袁甲三则在《奏报进剿沿江获胜请饬师船上驶折》中介绍太平军说:“其衣帽式样亦不同,内有红心黄风帽一顶,边绣龙凤,中绣功勋殿前丞相平胡加二等字样。”(28)咸丰五年四月十四日,陈启迈在《奏报敌窜广信旋经剿败克复并请议恤蔡中和等员折》中又称,在三月二十五至二十七日进攻广信郡城的战斗中,清军生擒一批太平军官兵,“讯据生擒各匪供称,贼首系伪礼部尚书范姓、伪殿前丞相木九正将军李姓”(29)。来自清方的史料也证实了不编号的殿前丞相的虚衔性质。
到后期,太平天国还有一类虚衔丞相,那就是职同丞相。前期丞相是不能职同的,也就是说没有职同丞相的同官职,但到后期,这种情况改变了。当然,后期最高的职同官就不是职同检点了,而是职同南王,掌率和六爵等职爵都可以职同。因此,职同丞相的出现就不足为奇,而且,职同丞相还是很低的职同官职。余一鳌《见闻录》载:“王、义、安、福、燕、豫(义至豫为五等爵也)。有承宣职同豫,其次为侯,其次为经政司,其次为军政司(有文武,其事繁重,文职较大)。有护军,职同军政司,其次为丞相。有参军稽勋,职同丞相,其次为指挥。”(30)最能说明后期存在职同丞相官职的是以下资料:咸丰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德兴阿等人在《奏报于金陵城外生擒首要赖元益已审讯正法折》中称:十一月十七日在攻克燕子矶太平军营垒过程中,观音门水师尽先游击“彭常宣乘势督令兵勇奋力齐登,先将吹角贼首先擒……在该逆身上搜获木印一颗,上刻伪太平天国殿左一后队十赤忠勇敢冲锋元帅字样,又伪赤忠勇敢冲锋元帅职同丞相官执照一纸”(31)。咸丰八年正月,德兴阿在《奏报攻剿江浦获胜及分派水师屯泊上游折》中又称:“在于石碛桥附近地方诱擒金陵大贼目黄锦春一名,供系广西全州人,现为伪右军元戎,职同伪丞相,派令把守金陵南门。”(32)同年五月二十五日,骆秉章在《奏报援赣官兵克复崇仁乐安宜黄南丰四县并抚建两府折》中说,三月底四月初,清军“阵斩伪殿左三前队雄猛元戎职同丞相廖雄高,伪殿右三百一十二指挥廖亚清等十余名”(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