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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宁关于社会主义平等的理论阐释和实践探索及其启示
2014年06月17日 14:19 来源:《马克思主义研究》(京)2014年2期 作者:王进芬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列宁;社会主义;平等

作者简介:

  内容摘要:列宁认为,平等是社会主义最基本的价值追求;社会主义平等是指社会地位的平等,是政治权利平等和经济地位平等的统一;要克服资本主义平等的不彻底性,实现社会主义的真正平等,就必须消灭阶级,实现人们经济上的平等;社会主义平等的实现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列宁的实践探索包括:确立实现社会主义平等的制度前提、大力发展经济和教育以及制定促进工农平等、男女平等和民族平等的政策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要高扬“平等”价值理想的旗帜;当代中国在强调权利平等的同时,也要重视实质性平等,并通过制度改革,营造有利于促进平等的制度环境。

  关 键 词:列宁;社会主义;平等

  作者简介:王进芬(1967- ),南京师范大学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

  列宁非常关注平等问题,始终把平等作为社会主义的价值追求。他在领导苏俄探索实现社会主义的过程中,围绕什么是社会主义平等,如何实现社会主义平等,留下了大量思考和精辟论述,并进行了可贵的实践探索。在新的历史时期,重温列宁关于社会主义平等的理论阐释与实践探索,对于我们科学认识社会主义平等问题,深入理解党的十八大报告将“平等”作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容,更好地实现社会公平正义,具有非常重要的指导意义。

  一、列宁关于社会主义平等的理论阐释

  1.平等是社会主义最基本的价值追求

  平等是科学社会主义自诞生之日起就向世人表明的价值目标和价值追求。在《共产党宣言》中,马克思恩格斯对未来社会的发展方向做出了科学的设想:“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①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本身无疑内在地包含着人与人之间平等的要求,因为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平等,是不可能实现每个人的自由发展的,而只可能是无依无靠的穷人眼睁睁看着有权有势的富人发展。列宁在带领俄共(布)进行革命和建设的过程中,也非常关注平等问题,始终把平等作为社会主义的价值追求。这不仅体现在他对资本主义的批判中,更体现在他对社会主义的阐释中。就对资本主义的批判而言,列宁有大量论述是围绕平等问题展开的。如他明确指出:“在最民主的资产阶级国家中,被压迫群众随时随地都可以碰到这个惊人的矛盾:一方面是资本家‘民主’所标榜的形式上的平等,一方面是使无产者成为雇佣奴隶的千百种事实上的限制和诡计”②,“资产阶级的民主只限于宣布形式上的全体公民一律平等的权利”③,“‘自由’和平等只是一种形式,实际上是对工人(他们在形式上是自由的和平等的)实行雇佣奴隶制,是资本具有无限权力,是资本压迫劳动。这是社会主义的起码常识”④,等等。正如马克思恩格斯批判资本主义不是为了书斋里的学问而是为了实现根本的社会变革一样,列宁对资本主义平等虚伪性的批判也不是为批判而批判,而是为了把平等写在社会主义的旗帜上,是为了使平等在社会主义社会中真正得到实现。早在为无产阶级政党起草第一份纲领草案时,列宁就把实现公民平等的政治权利写进了俄国社会民主党的追求中,如“争得以法律(宪法)保证全体公民直接参加国家的管理,保证全体公民享有自由集会、自由讨论自己的事情和通过各种团体与报纸影响国家事务的权利”⑤,“凡年满21岁的俄国公民,不分宗教信仰和民族,都有普遍的、直接的选举权”,“消灭等级,全体公民在法律面前完全平等”,“宗教信仰自由,所有民族一律平等”⑥,等等。十月革命胜利前后,列宁又多次强调,与资本主义国家只是口头上宣扬平等不同,社会主义则是要“全体居民群众真正平等地、真正普遍地参与一切国家事务”⑦,实现“真正的民主制度,即一切劳动者的真正平等”⑧。

  2.社会主义平等是指社会地位的平等,是政治权利平等和经济地位平等的统一

  平等一词源远流长,在历史发展的不同阶段有不同的历史内容和阶级内容。古今中外,从斯巴达克斯率领奴隶起义、提出没有奴隶和主人区分的平等诉求,到中国的太平天国运动,表达“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大同愿望,再到法国《人权宣言》针对封建专制和封建特权强调“法治社会贯穿最基本的原则就是人人平等”,无不包含了平等的理想追求。那么什么是社会主义所追求的平等呢?在《反杜林论》中,恩格斯对此给出了明确的回答:“一切人,或至少是一个国家的一切公民,或一个社会的一切成员,都应当有平等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⑨在这一问题上,列宁继承了马克思恩格斯的观点,认为社会主义的平等是指社会地位的平等。在《自由派教授论平等》一文中,针对自由派学者所谓“人不是平等的,可是社会主义却把自己的理想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这就等于说社会主义原来是荒谬”的论调,列宁明确指出,当平等是指才能平等或人的体力和智力相同的时候,人的确是不平等的,但这种平等和社会主义没有任何关系,“社会主义者说平等,一向是指社会的平等,决不是指个人体力和智力的平等”⑩。在这篇文章中,列宁还进一步把社会地位的平等具体化为政治权利平等与消灭阶级两个方面,即“社会民主党人所理解的平等,在政治方面是指权利平等,在经济方面,我们已经说过,是指消灭阶级”(11)。综合列宁的相关论述可以发现,在列宁的思想中,权利平等和消灭阶级的统一是社会主义平等区别于资本主义平等的关键所在、实质所在。

  一方面,列宁认为,社会主义追求彻底的权利平等,有别于资本主义只把权利平等停留在纸上。权利平等是资产阶级在同中世纪的、封建的、农奴制的等级特权的斗争中提出的口号。但资本主义所标榜的权利平等是不彻底的,是形式上的、纸上的平等,而不是事实上的平等。如法国在《人权宣言》通过不到两年,便又通过宪法规定,只有“积极选民”才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而所谓的“积极选民”指的就是有财产者。这等于是公开破坏了《人权宣言》中关于“在权利方面人们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规定(12)。关于资本主义平等的虚伪性,列宁明确说道:“资产阶级的民主几世纪以来一直宣扬:人们不分性别、宗教、种族和民族,一律平等。但是资本主义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允许真正地实现这种平等。”(13)在此基础上,列宁强调指出,社会主义平等最本质的特征就是它的彻底性,社会主义“不是在形式上宣布权利和自由,而首先是和主要是让居民中曾受资本主义压迫的那些阶级即无产阶级和农民能实际享受权利和自由”,是要“彻底地实现这种平等”(14)。

  另一方面,列宁认为,要克服资本主义权利平等的不彻底性,实现社会主义的真正平等,就必须消灭阶级,实现人们经济上的平等。在分析资本主义平等虚伪性的根源时,列宁明确指出,资本主义的权利平等之所以是形式上的,其根源就在于资本主义私人占有制,即“妨碍人们享受这种平等的,是生产资料、货币和资本的私有权”(15)。列宁分析说,虽然全体公民在政治权利上是平等的,有产者和无产者享有同样的政治权利,但由于资产阶级占有生产资料因而可以剥削工人的劳动,他们在生产中的地位和阶级地位是不平等的。正是这种经济地位和阶级地位的不平等决定了“一切关于普选、全民意志、选民平等的宣传完全是骗局,因为在剥削者和被剥削者之间,在资本、财产的占有者和现代雇佣奴隶之间,不可能有什么平等”(16)。正是基于此,早在俄共(布)成立之初,列宁就把“无产阶级革命将彻底消灭社会的阶级划分,因而也将彻底消灭由这种划分所产生的任何社会不平等和政治不平等”(17)写进《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纲领草案》,强调社会主义必须把“消灭阶级——这就是使全体公民在同整个社会的生产资料的关系上处于同等的地位”(18)作为自己的历史任务。在列宁看来,如果不消灭阶级,没有经济平等,人们不可能实现社会地位的平等。正是从这种意义上,列宁多次重申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的一句话“无产阶级平等要求的实际内容都是消灭阶级的要求。任何超出这个范围的平等要求,都必然要流于荒谬”(19),并进一步强调“不消灭阶级,就谈不到个人的真正自由(不是有产者的自由),就谈不到人与人之间在社会政治关系上的真正平等”(20)。

  需要指出的是,列宁之所以在他的论著中多次揭示资本主义平等的虚伪性,是同当时考茨基等人大肆鼓吹所谓“纯粹民主”、试图以超阶级抽象平等观模糊工人阶级阶级意识的历史背景分不开的。众所周知,马克思主义创始人一直非常重视工人阶级的阶级意识问题,始终把工人阶级作为推翻资产阶级专政、实现无产阶级专政和人类解放的主体力量。马克思恩格斯多次强调工人阶级的历史使命就是推翻资产阶级专政,建立自己的政治统治并为实现人类的解放而奋斗,认为工人阶级“如果不同时使整个社会永远摆脱剥削、压迫和阶级斗争,就不能使自己从剥削它压迫它的那个阶级(资产阶级)下解放出来”(21)。但到第二国际时期,由于普选制在西方资本主义主要国家已经被确定为一项基本政治制度,各式各样赞美资产阶级民主、鼓吹阶级调和与社会改良的言论开始甚嚣尘上。一些西方社会民主党人甚至也开始大谈特谈所谓一般自由、民主和平等,说什么“普选制”是改变工人阶级命运的“最佳武器”,是资本主义“和平长入”社会主义的“黄金通道”。如果听任这种论调泛滥,势必削弱工人阶级的阶级意识,而离开了阶级观点,工人阶级及其政党就无法认清资本主义政治制度的阶级实质,也势必丧失自己的原则立场,迷失前进的方向,从而危害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列宁对此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资产阶级民主在个人平等的名义下,宣布有产者和无产者、剥削者和被剥削者的形式上或法律上的平等”就是为了“用这种弥天大谎来欺骗被压迫阶级”,“资产阶级借口绝对平等”就是为了“把这种思想变为反对消灭阶级的斗争工具”(22)。为了使工人阶级不被资产阶级及其拥护者的花言巧语所蒙骗,增强工人的阶级意识,列宁旗帜鲜明地以马克思主义关于阶级和阶级斗争的理论同各种试图模糊、淡化工人阶级阶级意识的错误言论进行了坚决的斗争。早在1907年,他就明确指出,革命的民主党人一方面决不拒绝利用改良发展阶级斗争,但另一方面决不能把不彻底的资产阶级改良主义口号“变成自己的”口号(23)。十月革命胜利后,他又对考茨基等人鼓吹的超阶级的抽象平等观和“纯粹民主”观进行了无情的揭露和批判。当时,苏维埃政权根据俄国革命的实际决定剥夺剥削者即资产阶级的选举权,第二国际考茨基等人抨击苏维埃政权剥夺资产阶级的选举权践踏了自由平等的原则、破坏了民主。列宁明确指出,考茨基之流不过是用自由、平等、民主的口号欺骗人民,“剥削者不可能同被剥削者平等”,“这个真理不管考茨基多么不喜欢,却是社会主义的最重要的内容”(24),“要把劳动从资本的压迫下解放出来,除了用无产阶级专政代替这种专政,没有别的道路可走”(25)。

  当然,也需要指出,列宁强调社会主义平等要求的实际内容是消灭阶级和阶级差别,并不意味着他主张平均主义。这突出体现在他对农民阶级的绝对平等观进行的批判中。他说:“农民的主要空想是什么呢?无疑是平均制思想,是他们相信消灭土地私有制和平均分配土地(或使用土地)就能够消除贫困、失业和剥削的根源。”“毫无疑问,从社会主义的角度来看,这是空想,这是小资产者的空想。从社会主义的角度来看,这是反动的偏见,因为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理想不是小业主的平等。”(26)可见,在列宁的思想中,社会主义追求的平等和平均主义是格格不入的。如果说,列宁这时候对这一问题的认识更多是理论层面上的话,战时共产主义时期实行的绝对平均主义的分配政策则使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平均主义对发展生产力的危害。他反思说:“按照平均分配的原则来分配粮食会产生平均主义,这往往不利于提高生产。”(27)

  3.社会主义平等的充分实现是一个长期的历史过程

  在领导革命和建设的过程中,列宁清醒地认识到,社会主义“从形式上的平等进到事实上的平等”,还存在许多制约因素,这些因素使社会主义平等的充分实现成为一个长期的历史过程。

  一方面,从社会主义生产力发展水平出发,列宁重申并深化了马克思主义关于在社会主义社会分配领域还存在事实上的不平等的观点,认为要“从形式上的平等进到事实上的平等”还任重道远。在《国家与革命》中,列宁继承马克思恩格斯在《哥达纲领批判》中提出的观点,认为共产主义第一阶段虽然克服了生产资料占有方面的不平等,从而可以在分配领域做到“按劳分配”,实现人们在劳动尺度面前的平等,但由于人们的劳动能力不一样,也由于人们赡养的家庭人口不一样,“等量劳动领取等量报酬”、“不劳动者不得食”这种看似平等的权利应用到不同的人身上,就会出现富裕程度的差别,出现“平等的权利”就是“破坏平等,就是不公平”的结果,且这种不平等在经济上还不完全成熟的社会主义社会是不可避免的,因为“权利决不能超出社会的经济结构以及由经济结构制约的社会的文化发展”(28)。在此基础上,列宁进一步指出,社会主义的真正平等只能在历史的发展进程中实现,因为“现代社会不平等的最重要的根源”“靠把生产资料转为公有财产,光靠剥夺资本家,是决不能立刻消除的”(29)。“一旦社会全体成员在占有生产资料方面的平等即劳动平等、工资平等实现以后,在人类面前不可避免地立即就会产生一个问题:要更进一步,从形式上的平等进到事实上的平等,即实现‘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原则。至于人类会经过哪些阶段,通过哪些措施达到这个最高的目的,那我们不知道,也不能知道。”(30)这里实际上强调的就是社会主义平等实现过程的不确定性和长期性。关于实现社会主义平等的长期性,列宁在《伟大的创举》一文中,还说了一段更为明确的话,即“为了完全消灭阶级,不仅要推翻剥削者即地主和资本家,不仅要废除他们的所有制,而且要废除任何生产资料私有制,要消灭城乡之间、体力劳动者和脑力劳动者之间的差别。这是很长时期才能实现的事业”(31)。

  另一方面,从俄国落后的文化发展水平出发,列宁认识到人民平等的政治参与还不能充分实现。十月革命胜利前和胜利初期,列宁一直把“使全体居民群众真正平等地真正普遍地参与一切国家事务”(32)作为俄共(布)执政的政治责任和新型民主的理想目标。他甚至设想社会主义国家政权管理的职能“将由所有的人轮流行使,然后将成为一种习惯,最后就不再成其为特殊阶层的特殊职能了”(33),主张“使所有的人都来执行监督和监察的职能,使所有的人暂时都变成‘官僚’,因而使任何人都不能成为‘官僚’”(34)。但随着俄共(布)执掌国家政权实践的进行,他越来越深切地感受到,“不是随便哪一个粗工厨娘都能马上参加国家管理的”(35)。他原来憧憬的全体群众平等地参加国家管理的理想严重受制于俄国落后的文化水平。在党的八大上,他对此说道:“我们深深知道,俄国文化不发达是什么意思,它对苏维埃政权有什么影响;苏维埃政权在原则上实行了高得无比的无产阶级民主,对全世界做出实行这种民主的榜样,可是这种文化上的落后却限制了苏维埃政权的作用并使官僚制度复活。说起来苏维埃机构是全体劳动者都可以参加的,做起来却远不是人人都能参加。”(36)在《新经济政策和政治教育委员会的任务》中,列宁又一次提到普通工农群众文化水平的落后严重制约他们民主权利的充分行使问题,即“文盲是处在政治之外的”(37)。

  此外,列宁还明确指出,俄罗斯民族长期以来在小生产、封建农奴制历史条件下所形成的各种落后的传统习俗、习惯、价值取向、文化心理也影响到社会主义平等的实现。比如,在谈到民族问题时,列宁就多次指出,大俄罗斯主义传统是影响实现民族平等的消极因素,具有大俄罗斯沙文主义心理的人“认为除了大俄罗斯民族以外俄国的其他民族都是大俄罗斯人的某种私有财产或世袭领地。沙皇制度卑鄙地腐蚀大俄罗斯民族,使大俄罗斯人习惯于把其他民族都看成一种下等人,‘理应’受大俄罗斯支配”(38),并且这种旧的历史文化传统的影响往往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克服的,“一部分人沉没在这个大俄罗斯沙文主义垃圾的大海里,就像苍蝇沉没在牛奶里一样”(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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