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当前，俄罗斯思想教育陷入了理论基础几近摧毁、意识形态凸现真空和价值观念极度扭曲等多重困境。实践充分证明，只有切实缓解日益严重的两极分化趋势，妥善解决人才危机和非理性的民族主义情绪，才能有效降低俄罗斯思想教育的转型成本，提升思想教育的实效性。夯实思想教育的理论基础、努力提升思想教育实效性、营造思想教育的良好氛围是俄罗斯思想教育转型留给我们的当代启示。

　　关 键 词：俄罗斯；思想教育；苏联解体

　　作者简介：丁军　南开大学马克思主义教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南开大学马克思主义教育学院；刘爱军　南开大学马克思主义教育学院。

　　中图分类号：G41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192X(2010)07-0047-05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国内传统的价值观念体系随之崩溃，导致社会思想道德秩序一度陷入极端的混乱无序之中，传统价值观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因此，深入考察转型时期的俄罗斯思想教育，深刻剖析其主要困境，把握其发展现状，探寻俄罗斯思想教育的当代启示，展望俄罗斯思想教育的前景，具有重大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

　　一、俄罗斯思想教育的主要困境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创伤。作为社会文化重要方面的思想教育也受到来自于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深刻转型的冲击和影响，转型初期的俄罗斯思想教育存着巨大的“意识形态真空”。概括而言，俄罗斯思想教育的困境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困境一：理论基础几近摧毁。

　　苏联解体后，随着统一而坚固的苏共意识形态体系的土崩瓦解，俄罗斯社会出现了自由主义、大西洋主义等激进变革思潮。俄罗斯教育部和地方教育行政部门不再制定统一的德育大纲，不对学校德育制定具体的标准：没有统一的课程、教材、课时。为了消除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在学校中的影响，实现教育的“非政治化”、“非党化”、“非意识形态化”等，一系列教育法律法规相继出台，教育的人道化、个性化越来越鲜明。

　　尤其是苏联解体初期，共产主义的神话被新缔造的“自由主义神话”所替代，俄罗斯一些知识分子、大学教授也摇旗呐喊，他们坚信市场经济能够带来俄罗斯的文艺复兴，在自由和市场条件下通过市场法则可以筛选出优秀作品和培养优秀的人才。当时一位自由派的女经济学家生动描绘了转型初期俄罗斯社会的主流社会思潮和社会心态：社会主义与市场、民主“水火不相容”；俄罗斯应在最短时间内，以革命的速度实行经济自由化，取消并禁止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将历史的罪人推上“审判台”；俄罗斯社会要“忏悔”，将列宁的遗体迁出红场，把所有共产主义的象征物搬进博物馆；俄罗斯人蕴藏的商业意识全部释放之时，正是俄罗斯的复兴之日。[1]针对上述全盘否定苏联历史的言行，虽然普京在2001年7月的新闻发布会上明确反对将列宁遗体迁出红场，但他基本否定了前苏联意识形态的指导作用，否定了前苏联的价值观念体系。他认为：“苏维埃政权没有使国家繁荣、社会昌盛、人民自由。用意识形态的方式搞经济导致我国远远地落后于发达国家。无论承认这一点有多么痛苦，但是我们将近70年都在一条死胡同里发展，这条道路偏离了人类文明的康庄大道。”[2]此外，有关数据显示，只有32.8%的俄罗斯青年受访者认同当代的思想政治体系，26.2%的受访者将自己归为各种不同社会思想（自由主义、社会主义、俄罗斯民族主义）交织的赞同者，大多数(41%)青年不对任何一种政治思潮有好感。[3]可见，在经过转型十多年的思想激荡和多元化价值观的相互碰撞后，相当一部分俄罗斯青年不再认同任何一种政治思潮。

　　因此，前苏联时期构建的思想理论体系的摧毁，使俄罗斯社会中相当一部分人，特别是年轻人转而崇尚西方的文化价值观，追求西方的生活方式，漠视教育和知识，疏远社会和国家，不关心政治和经济的发展，对国家历史理解片面，轻视祖国文化，甚至出现了嘲笑和蔑视俄语的现象。可见，独立后的俄罗斯思想教育的理论基础几近摧毁，成为俄罗斯实现思想教育转型的主要障碍。

　　困境二：意识形态凸现真空。

　　意识形态真空主要表现在前苏联的意识形态被摧毁，新的多元意识形态让青年无所适从，缺乏统一的思想基础。20世纪90年代初期，长期以来占主导地位的共产主义理想在俄罗斯青年心目中不复存在，而对资本主义制度和西方生活方式的盲目羡慕与向往则占据了主导地位。90年代中后期，俄罗斯青年在迷茫中对社会有更多的抱怨，其直接表现就是与社会对抗或远离社会，将自己置于社会的边缘，这种倾向首先在青年的文化中表现出来。1994年开始在俄罗斯青年中风行传唱一些以反社会和嘲弄社会现象为内容的青年“流氓歌曲”。[4]进入新世纪，俄罗斯青年在个人利益取舍上实用主义日趋增强，他们对什么主义、观点都不感兴趣，只对金钱有着相当浓厚的兴趣。俄罗斯转型十多年来，俄罗斯青年对政治十分冷漠，原因何在？从对下面问题回答的统计数据中可窥一斑：(1)完成学业、要找工作：44.8%；(2)政府和国家的一切活动都是政治家们的骗局和以谋取私利为目的的：23.1%；(3)国家和社会没有为青年做任何事：21%；(4)没有人教我们怎么做，况且也没有可以表现我们社会积极性的地方：8%；(5)其他原因：3.4%。[5]可见，俄罗斯青年凸显了非常明显的功利主义倾向。实践证明，对各种政治思潮的分散性选择也体现了青年的多元价值取向，即使在同一青年群体中对待政治的态度、参政的兴趣及对俄罗斯不同政治派别的认识，也是很不一致的。

　　因此，尽管叶利钦和普京采取了多重举措，尤其是自2000年普京上台执政后，采取了一系列富有成效的重要举措，着力改变俄罗斯思想教育现状，以期尽早结束思想领域的混乱局面，为俄罗斯民族树立新时代的精神支柱，但仍然难以屏蔽社会大环境中出现的不利因素，如新自由主义、历史虚无主义、拜金主义、利己主义、民主社会主义、实用主义等，并未从根本上真正缓解俄罗斯思想教育意识形态的真空状态之困境。

　　正是由于俄罗斯思想教育凸显意识形态真空，导致青少年犯罪、卖淫、吸毒、流浪的情况日益严重（全世界有1000万左右流浪儿童，其中1/10来自俄罗斯）。据有关数据显示，在俄罗斯参与刑事犯罪的青少年中，16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比重在不断增长，2002年被追究刑事责任的青少年人数达到47000人之多，其中1/3的人既不上学，也不工作。[6]最新俄内务部公布的国内犯罪情况统计资料也表明：2004年，俄境内共发生犯罪行为289万多起，其中未成年人犯罪或有未成年人参与的犯罪占9.8%；2005年，犯罪行为355万多起，其中未成年人犯罪或有未成年人参与的犯罪占9.1%；2006年上半年，犯罪行为195万多起，其中未成年人犯罪或有未成年人参与的犯罪占8.3%。

　　困境三：价值观念扭曲。

　　转型前的俄罗斯青年处在一个相对封闭、高度集中统一的社会结构中，而转型后的俄罗斯青年处在社会转型所带来的失控与混乱中，这就决定了俄罗斯青年价值观呈现出多元的复杂形态，其价值观扭曲，精神需求大大下降，心理健康状况亟需得到积极的改善。研究资料表明，1/3左右的17岁青少年不希望出生并生活在俄罗斯，而希望诞生并生活在其他任何国家。一半以上的青少年表示，如果可以选择居住地，那么他们就不会留在自己的祖国。青少年对国家的消极评价占优势，12.3%的受访者相信，今天的俄罗斯人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自豪；只有6.1%的受访者认为，有理由为俄罗斯在国际社会中所处的地位感到骄傲，9.7%的受访者为俄罗斯武装力量的强大感到自豪，5.1%的受访者为国家的民主改革、法制和公民自由的发展感到骄傲。科学研究中心跟踪调查的资料表明，青少年普遍认为俄罗斯以往的文化传统已经完全丧失，持这种意见的人占受访者的51%，同时23%的被调查者认为，在失去旧传统的同时，新传统尚未形成。[7]此外，据俄罗斯青少年研究所的调查表明，20世纪80年代，约有1/5的青年欲寻找高收入的工作，时至今日，这一比例高达4/5。[8]可见，功利主义倾向和经济利益第一的观念已经为绝大多数俄罗斯青年人所推崇。与此相应的是，青少年开始转向西方文化价值，这种转向很大程度上是由具有“平行学校”性质的大众传媒引发并支持的。

　　虽然政府采取多重举措对学校思想教育进行了积极干预，以期改变俄罗斯思想教育之现状，但是意识形态多元化的指导思想使实施思想教育的方针、渠道和办法更加自由，因而国家制定的一系列教育纲要（包括《俄罗斯学校思想道德教育发展纲要(2002-2004)》、《2001-2005年俄联邦公民爱国主义教育纲要》、《2006-2010年俄联邦公民爱国主义教育纲要》等）一时还难以使学校的思想教育形成符合国家战略意图的一致局面。因此，俄罗斯思想教育转型之路仍然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