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察人际交流时，人们不难发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即人们能相互理解对方的言语和行为，每个人既是说者、被解释者，又是听者、解释者。不仅如此，人们还能对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人及其言语作出解释，例如理解外国人及其言语行为。这就是戴维森所谓的彻底或从零开始的解释。现在的问题是，理解、解释他人的话语和行为是如何可能的呢？戴维森认为，解释者之所以能够理解说者的话语，首先是因为解释者有这样的非语言的知识和假设，即说者是有理性的，他与解释者有共同的世界。其次是具有把听到的话语与真值条件关联起来的能力。最重要的是解释者有以民间心理学为核心的解释理论。从这些资源中，戴维森引出了重要的心灵哲学结论，即关于心灵的投射理论。他一反传统的实在论的、镜式的心灵观，认为我们关于意向状态的观念不是关于客观存在的东西的反映，因为根本就不存在信念之类的意向状态。在这里，戴维森主要借助与测量图式的类比说明了这一点。他强调，在解释中，对命题态度所作的归属，类似于对温度、长度、经纬线等所作的归属。如说地球有经度、纬度，这都是我们加之于地球的，而地球本无这些东西。同样，人身上本无意向性、命题态度之类的东西，他们有什么心理事件，完全取决于我们对之所作的解释或归属，而解释之所以出现，首先又是因为我们每个正常人都有一种“解释理论”。

　　作为解释和预言人的行为条件的民间心理学资源又是从哪里来的？戴维森认为，它们是错误的概念化的产物。根据已有科学的观点，真实存在的东西是物理事物及其属性，如力、倾向性等，它们是产生运动变化的原因。就人来说，人的行为也由人身上的力、行为倾向产生。因此对行为的合理的科学解释应是诉诸于这些实在及其力的解释。但是民间心理学及其概念（意向性、意义等）系统不知道人身上存在的客观的力和行为倾向，便发挥想象和推理的作用，设想行为后面有一类特殊的存在，并用“意向”等词语加以表示。在构设关于世界的概念体系的过程中，民间心理学还以为心灵享有与身体一样的地位，信念享有与物理事物同等的地位，并相互具有因果关系。

　　戴维森在意向、心理内容等问题上还表达了整体论思想。就整体论与解释理论的关系来说，前者包含在后者之中，扎根于后者之中，又是后者的理论基础。因为在他的解释理论中，他的整体论否认了如下解释观念，即解释可以用个体主义的方式完成。它告诉我们，一般的心理学都不能根据个体的心理状态来加以解释，因为个体不能与世界相分离，不能与共同体相分离。从表面上看，强调心理状态、意义具有整体论性质似乎承认它们是实有的，因而似乎违背了他的解释主义，其实不然。因为他所说的整体论性质指的并不是实在的性质，而是我们描述和解释对象所用的概念图式或解释理论的性质。说有心理的概念图式，并不意味着它是实在的一种反映，同样，说有物理的概念图式也不意味着有物理的实在。实在只有一个，但可用心理概念和物理概念这两种图式去描述和解释：用前者解释，那实在即为心理事件；用后者解释，那实在即为物理事件。这就是解释主义的实在上的一元论、概念上的二元论。

    (作者单位：华中师范大学心灵与认知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