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勒所建立的理论架构只能对历史—社会现象进行整体主义的研究，这种针对历史中的社群的类型学分析是一种不完全归纳，从而使人们对知识社会学的科学性有所怀疑。舒茨的学术工作为弥补这一理论缺陷作出了贡献。

　　由于知识社会学的研究对象是社会中的知识现象，因此与观念和认知相关的研究领域都或多或少会受到知识社会学的影响。然而，知识社会学在当代存在多种形态，不仅科学知识社会学是它的主要组成部分，而且许多文化研究和实践研究都与其相关。为了理解知识社会学的精髓，深入分析从舍勒到舒茨的思想十分必要，因为正是他们的学术努力，为知识社会学奠定了哲学根基。

　　舍勒明确了知识社会学的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在《知识社会学问题》中，舍勒将知识与社会关联在一起。他认为，对个体来说，知识来自于社会。知识与社会之间存在着三种关系：（1）共生——知识与社会是同一事物的两个方面；（2）社会产生于知识——人类群体在接受了某种价值观念知识后塑成了社会；（3）知识产生于社会。上述三种情况在具体社会现实中都可以找到案例。舍勒的贡献是突出了知识现象中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他说：“人们用来获得知识的各种心理活动的形成，都必然受到社会结构的共同制约。”这样一来，结构化的人群的精神状况，即“群体精神”概念就顺理成章了。基于人类的认知能力，知识与社会紧密关联。如果不考察社会结构，我们将无从分析知识现象。这是知识社会学的立足点。

　　舍勒不仅明确了知识的社会基础，而且还提出了知识现象的历史学—社会学研究方法。舍勒做了许多相关研究，探讨具体的历史现象与知识体系之间的关系。不过，较为成功的探索是由曼海姆完成的。曼海姆的《意识形态与乌托邦》（1929）晚于舍勒的《知识社会学问题》（1924）五年。在这本书中，曼海姆继承和发挥了舍勒所提出的知识社会学路径，将“意识形态”提升为一种知识社会学现象，从历史的角度指出了意识形态与社会形态之间的联系，将舍勒对“群体精神”的关注切实地转化为学术成果。曼海姆的学术努力实现了舍勒的理论诉求。

　　舍勒所建立的理论架构只能对历史—社会现象进行整体主义的研究，这种针对历史中的社群的类型学分析是一种不完全归纳，从而使人们对知识社会学的科学性有所怀疑。舒茨的学术工作为弥补这一理论缺陷作出了贡献。

　　舒茨一般被人们看作是现象学社会学的创始人，他以社会以及社会学的基础为自己的研究主题，他的理论资源主要来自于胡塞尔和韦伯。不过，在探讨“社会何以可能”这个更为本源的问题的同时，舒茨极大地发展了知识社会学理论。并且，在《社会实在问题》与《现象学哲学研究》（《舒茨文集》第三卷）中，舒茨肯定了舍勒，同时对舍勒关于“主体间性”的论述不满意。

　　舍勒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及过“主体间性”概念，但它不是舍勒的核心概念。舒茨则认为，“主体间性”是社会之所以为社会的根本。“主体间性”和“生活世界”是舒茨从胡塞尔那里继承而来的概念。不过，舒茨对“经验沉积”和“他者”等概念都进行了改造。舒茨认为，具有认知能力的社会主体（人）在自己的生活过程中会形成“经验沉积”，不仅包含主体的直接经验，也包含着通过学习而获得的间接经验。这些经验围绕着主体的日常感知、经历而形成，使得主体能够判定在特定语境下的他者的意图。这样一来，“主体间性”就获得了基础。通过经验沉积，理解他者，舒茨又向前走了一步，他以“手头库存知识”概念为社会学建立了一种微观的哲学基础。在舒茨看来，主体的经验沉积使其拥有了手头库存知识，主体在社会行动中、在特定的语境下可以在自己的知识库存中选用特定的手头知识，进行社会实践，并不断理解他者，主体间性得以可能。如此，在主体间的相互接触、理解、沟通的过程中，社会便不断地被呈现出来。

　　舒茨虽很少谈及知识社会学，却为知识社会学作出了重要贡献，并为知识与社会建立了微观联系。在舍勒那里，知识是一种总体性的存在，与知识直接相关的是社群——个体只是总体性结构中的一个点，服从于并体现总体。而在舒茨那里，知识首先是属于个体的，尽管知识可以作为一种对象（例如书籍、思想体系等）而存在，但是，知识只有作为个体的经验沉积才会对社会、对他者产生影响。如此，社会中的知识就成为了社会中的主体的手头库存知识的总和，并体现为知识在社会主体中的分布。

　　从舍勒到舒茨，知识社会学获得了宏观与微观双重哲学根基，且诱导了新思潮的出现，为当代知识研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源，比如舒茨之后的伯格与卢克曼合著的《现实的社会建构》即是当代建构论思潮的先锋。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社会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