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通过个人奋斗获得成功的励志故事受到法国大众媒体的追捧。媒体不断对来自普通家庭的人如何在各个领域取得成功，并快速提升其社会地位的故事进行渲染报道。然而，此类报道的过度频繁引起了法国学术界的争论。有人认为，这是宣扬个人发展战略不会受到社会结构的预先性和决定性影响的明显范例；也有人表示，这种向上的社会流动不过是一种巩固社会结构性不平等的微妙方式。针对这一问题，本报记者采访了有关学者。

　　个人背景决定其流动方向

　　巴黎第一大学哲学史教授尚塔尔·雅凯（Chantal Jaquet）表示，“将个人的成功理解为某个人单枪匹马创造的奇迹，可以说是一个诱人的圈套”，这种看法未免将问题简单化了。因为这种观点将人们在不同社会群体中的流动，特别是上升性流动看成了个人理想和奋斗的结果，将个人的理想当成了一种自然因素，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将其视为人格构成的心理性、决定性因素。而事实上，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我们每个人都存在于社会之中，社会个体的理想及其为了实现理想所做出的努力，或是取得的成就，都是受到其家庭、教育背景和个人经历等的影响，与其所处的环境密不可分。

　　雅凯认为，不同的背景会使社会个体形成不同的理想和抱负，就如同动物世界中的“拟态”。人们必须通过某种途径知道或者了解自己所要努力的方向是否存在，才能够向存在的方向努力。也就是说，人们想要向上流动，进入其他社会群体，必须首先了解该群体的存在，并判断该群体优于其本身目前所处的群体，才会一直为理想或者目标奋斗。而家庭、学校教育等因素，对个体在这方面的认知和判断有着重要的影响。同时，使人们产生强烈向上流动愿望的，往往不是那些被媒体塑造为可供模仿的成功人士，而是人们身边的、与其密切相关的人，比如亲人、同事、老师等，这些人的成功故事，能够给予社会个体特别是年轻人更多的向上动力。研究表明，高学历亲属的存在能大大促进该家族其他成员在这方面的追求，并增加他们取得成功的机会。此外，教师也能够起到“最不可想象的模范”作用。

　　社会流动代表群体希望

　　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研究员保罗·帕斯夸利（Paul Pasquali）认为，除了对周边“偶像”的模仿以外，向条件更好的社会群体流动，是人们根据其所处的社会群体的现状，以及其所选择作为参照群体的状况而制定并实施计划的结果。向上的社会流动，不仅代表着人们对优越条件的向往和追求，体现了一种追求利益的逻辑，也反映出一种对贫困或不能受到社会认可的反抗，是某一群体对受到社会认可的强烈愿望。

　　帕斯夸利曾对一所中学的学生进行为期5年的追踪调查。在此期间，他对这些学生如何发展出对社会流动的实际认识进行了研究，发现学生中希望向更好的社会群体转化的愿望，往往不仅仅来自于学生自身，也可能来自于其所处的家庭、团队或者整个社区。即使这些学生身边的人无力给出与其课业或者发展方向有关的直接指导，但是他们对社会的看法、对教育的重视程度，以及对未来发展的期望，都将影响这些学生，会使学生产生追求更好的条件、想要转入条件更佳的社会群体的动力。同时也会使学生设法将其原本所处的环境与其预想要达到的环境联系起来，产生以个人的成功来改善人们的生活条件的想法，使家人或者所生活的社区受到更多人的认可。

　　社会流动引发文化适应问题

　　帕斯夸利表示，快速地从某一个社会群体跨越到另一个社会群体，很可能使人们产生文化适应方面的问题。人们很可能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种“分裂”的境地：一方面，他需要以其本身已形成的习惯来适应新环境，而另一方面，又需要忠实于其原本所处的社会群体的文化传统等。

　　雅凯认为，社会流动并不仅仅存在于生活条件较好或者稍差的社会群体之间，事实上，城乡之间的人员流动、移民、相互差异较大的职业之间的转换也应该是社会流动的一部分。而当这些变化发生时，人们都可能面对被置于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且无法立刻找到自己的位置的情况，甚至可能感觉受到排斥或者不理解自己所处环境的运转规则。此外，人们往往觉得自己背负着道德方面的责任，希望表现出自己并没有改变，有时甚至不惜疏远自己所处的新群体以显示“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来自何处”。这种道德层面的代理心理，很可能使人们与新群体间产生融合难题，并可能演化为两个群体间的矛盾。

　　有学者认为，整体看来，这些向上的社会流动虽然在不断出现，但仍然属于个案的范围内，因为每个个体的背景、实践体验及其内嵌的社会价值都有所不同，暂时无法从中得出规律性的结论。虽然这些励志故事对人们有一定的激励作用，但是仍然无法掩饰法国社会流动性缺失的事实。因而实现真正的机会均等、增强社会流动性和竞争力，仍是法国目前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