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看病，都不由想起三十多年前上海化工机修厂里的医务室。

　　医务室红砖青瓦，门窗朝南，几间紧挨着的平房，门上挂着白底黑字的小木牌：挂号间、内科、外科、妇科兼计划生育、打针室、领药房等一览无余。在医务室里，窗明几净，白的墙、白的桌椅板凳、白的搪瓷盛放器皿，医生穿着白大褂，护士穿着护士服。五位厂医、护士掌管着千余名职工的常规检查、化验、看病治疗、配药、发放计生用具、开病假单、保管病历卡等多项门诊工作。职工看病时先领个号，带上病历卡，随到随看。也许是同事的缘故，厂医问诊，治疗态度和蔼可亲，业务娴熟，既当医生，又当咨询师，常见病一般药到病除，较为严重的会转诊到对口的区级或市级医院。配药也就三天的量，药片按粒或片（有时还有半粒、半片）放入纸袋里，药水也是按量另配的，用法标注在白底蓝字的小纸片上，要么直接印在纸袋上，要么贴在瓶子上，让人一清二楚。那时打针不多，打吊针被视为重病也很少见，病好了药片、药水基本用完。看病吃药虽享受劳保免费，也不能乱开滥用。偶尔出现混病假者，医生也会提醒批评。遇到重病、传染病、特殊病及个别不注意身体者，厂医也会提醒并报告车间、厂部的有关方面。

　　医务室把职工冷暖放心上。记得一位老职工对某种消炎药过敏，却配了这种药回家，被细心的张医生发现。这时已下班，当时家里有电话的很少，公用电话也不普及，张医生只能骑着“老坦克”自行车花了三个多小时，从虹口找到这位家住西郊公园附近的职工家里，赶在他临睡吃药前通知到。每当谈起医务室不能忘却的事，莫过于发放计生用品，全厂已婚育龄妇女哪个忘领计生用药、用品、用具都会被及时发现。有女职工怀孕，平时厂医问寒问暖，有时还能为其上孕妇保健的知识课。厂里的医务室在职业病防治方面也是独树一帜的，基本上能够被治愈，特别是从事机修工作的职工很容易受外伤，诸如手脚被机床搞断、砸坏、电击伤、烫伤、烧伤等，医务室积累了丰富的医治经验。

　　在厂里，医务室的医生、护士格外受到尊敬，在食堂吃饭时都是医生先请，厂医、护士可以说是认识全厂职工最多的人。更有趣的是，笔者在厂里近十年间，几乎从未听闻医患矛盾，最多遇上为开病假不开心，拌上几句嘴而已。也许医患矛盾因少了功利、多了公益而被融化在友情、亲情之中，以至于今天想起还被职工津津乐道。

　　（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