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论》距发表至今已有147年。今天，当代资本主义已不再是《资本论》描述时期的资本主义。因此，国内外思想学术界很多人怀疑，《资本论》是否已经过时？如何回应现实社会的种种挑战，看待《资本论》的时代意义和学术价值？为此，中国社会科学网记者专访了著名经济学家、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卫兴华教授，世界政治经济学会会长、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程恩富教授，以及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李义平教授，北京大学哲学系聂锦芳教授等专家学者。

　　马克思对资本主义运行规律的揭示以及对未来共产主义的展望，其价值追求归结于人的解放和全面发展上。然而，受访学者指出，马克思以人为本的经济理论，并没有引起多数人的高度重视。在现实生活中，往往是倡导西方经济学以物为本的经济学说。实际上因为西方经济学抛弃了《资本论》的劳动价值论，在阐释经济社会发展的规律方面，并没有提供多少真正深刻的思考，远远不及马克思可变资本理论那么深刻、科学。

　　“每当人类社会发生重大危机或重大转折的关键时刻，马克思往往就会出场。只要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存在，揭示其神秘性和规律的《资本论》就不可能‘退场’。《资本论》没有过时，仍然具有巨大的生命力与当代价值。”世界政治经济学会会长、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程恩富教授接受中国社会科学网记者采访时表示。

　　《资本论》始终闪耀着真理的光芒

　　2012年6月19日，习近平同志在中国人民大学《资本论》教学与研究中心考察时，发表了语重心长的讲话。他指出：《资本论》作为最重要的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经受了时间和实践的考验，始终闪耀着真理的光芒。他鼓励我们要“旗帜鲜明、理直气壮”地坚守马克思主义教学与研究的阵地。

　　“在全球化时代，当代资本主义是经过修正和转换的。”北京大学哲学系聂锦芳教授表示，“正视时代变迁所导致的差池，关注《资本论》当代阐释力的嬗变，重估《资本论》的当代价值，是当下思想学术界的一项重要任务。”

　　“马克思主义要发展、要时代化，这就要求我们用发展的眼光、时代化的思维去把握《资本论》的精髓。《资本论》的原理，对认识当代资本主义和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依然具有理论指导意义。”中国人民大学卫兴华教授说。

　　中国社会科学网：《资本论》已经发表147年，那么，它的时代意义和学术价值是否像有些人说的那样，过时了，不再适用中国的社会现实和经济运行状况了？

　　卫兴华：《资本论》既论述了资本主义在推动生产力发展中的重要作用，又揭示了其内在的矛盾，阐述了产生周期性经济危机的必然性。2008年以来的世界金融、经济危机再次验证了马克思理论的真理性。也引起了西方国家对《资本论》的新的重视。

　　《资本论》中阐述了商品经济在打破自然经济，发展社会化生产中的重要作用。商品经济与生产力的发展是相互促进的。我国通过国内外社会主义经济实践中的经验教训，认识到“商品经济的充分发展是社会经济发展不可逾越的阶段”。我国需要大力发展商品经济，以促进生产力和社会主义经济的发展。

　　《资本论》中所揭示的商品经济规律，诸如价值规律、货币流通规律、供求规律、竞争规律以及有关市场机制作用的原理等，对建立和发展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依然是适用的。需要很好地研究与把握。

　　《资本论》中所阐述的加快资本循环与周转，以提高资本运营效率；社会资本再生产中合比例地协调发展；科学是生产力的重要因素和“独立的生产能力”以及决定生产力发展的多种因素；提高利润率的诸因素等，对我国重视与提高经济发展中的质量与效率，促进经济均衡协调发展，具有理论指导意义。

　　《资本论》中批判了庸俗经济学的“三位一体的公式”，也就等于否定了当前我国有人宣扬要素价值论并以要素价值论作为按要素贡献分配的理论根据的非科学观点。

　　《资本论》中论证了社会主义取代资本主义的历史必然性，并论述了科学社会主义的一些根本特点：自由人的联合体、公有制、按劳分配、为满足社会需要而生产、有计划按比例发展、人的全面自由发展等，这些科学预见，体现到我国社会主义建设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和经济制度中。

　　《资本论》中所贯彻的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对于我国社会主义理论建设和实际经济工作，都有重要指导意义。《资本论》阐述了生产力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决定力量，生产关系一定适应生产力的发展状况。据此，我国既要重视生产力的发展，又要重视社会主义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适应；既要改革不适应生产力发展的经济与政治体制，又不能做超越生产力发展的事情；更不能搞“唯生产力标准论”而忽视和削弱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完善与发展。

　　《资本论》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

　　中国社会科学网：《资本论》没有过时，至今仍然闪烁着真理的光芒。如何看待《资本论》的当代价值呢？

　　程恩富：《资本论》在当代仍然具有巨大的魅力和生命力，是人类社会用以参照的思想宝典。和资本主义经济的周期性变化一样，《资本论》面世一百多年来时而暂时淡出人们的视野，时而重新受到“热捧”。每当人类社会面临重大危机和重大转折时，马克思都会出场。其实，只要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存在，揭示其中神秘性和规律的《资本论》，就必然伴随它“在场”，而不可能“退场”！这是画龙点睛地描绘出《资本论》的时代意义。

　　对《资本论》的当代价值，我觉得要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认识。

　　首先，《资本论》中所应用的研究方法没有过时。按照马克思自己的说法，《资本论》是“把辩证方法应用于政治经济学的第一次尝试”。在《资本论》中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法是高度统一的，从而使得历史和逻辑的展开在理论上得以自洽。应当说，在认识当代世界的现实和发展变化层面，迄今还没有任何一种其它理论能够超越《资本论》，能够提供更加科学的逻辑框架并具有全球意义的分析工具。无论资本主义学者祭起多少“全球化”、“信息化”或者“后工业社会”、“后现代”等新鲜词汇，《资本论》中揭示的资本主义基本矛盾演化和冲突的必然结果，如生产和消费失衡、资本和劳动对立、财富和收入分配分化、资本积累导致的虚拟资本相对于职能资本的过度膨胀等等，都不会消失，相反还会不断加重。就连华尔街的金融投资者廖子光等都说，“《资本论》帮我们赚了不少钱，因为马克思强调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在繁荣后必然发生衰退和危机，而西方经济学只是强调经济是会均衡的。”历史的发展已经证明，《资本论》所揭示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并没有失去真理的光芒，它仍然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政治经济学。

　　其次，《资本论》中得出的科学结论没有过时。《资本论》展示了马克思心目中的社会图景、历史图景和理论图景。《资本论》对人类社会普遍适用的经济规律的揭示，仍然可以作为我们发展和完善社会主义制度的指导。它对商品生产的一般规律、社会化大生产的共同规律、经济全球化和世界市场的规律等等进行了科学的阐明，可以为我们扩大改革开放提供理论基础。只要资本还存在，私有制还存在，资本主义还存在，市场经济还存在，马克思《资本论》就仍然鲜活，仍然有用。有人说，搞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不能再谈什么剥削了；还有人否认劳动价值论，鼓吹“剥削创造价值”论等等。这些奇谈怪论不仅经不起实践的检验，更会遭到人民大众的唾弃。还有人将我国深化改革的方向引向所谓的“打破垄断”，实质兜售其“私有化”的私货。对这些与社会主义建设背道而驰的主张，只要用《资本论》这个理论镜审视一番，就会发现其荒谬之处。

　　其三，《资本论》中的一些具体论断对于社会主义没有过时。如：《资本论》从在本质上回答了劳动在经济社会中的地位，为我们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确立劳动者地位和保障其根本利益，对于处理当今社会的劳资关系，无疑具有指导意义。又如：马克思关于贫困化理论的论述，指出了资本积累规律必然导致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相分离进而导致劳动者贫困化的事实，这为我国从所有制和分配制度两个层面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指明了方向，也为我国改进贫困预警、扶贫机制及最终消除贫困奠定了理论基础。还如：《资本论》对资本主义再生产过程的分析，揭示了可持续发展的自然本质和社会本质，可以为我国建设生态文明提供有益的借鉴，等等。

　　应当充分重视从经济运行层面研究《资本论》

　　中国社会科学网：我们都知道，《资本论》是一部伟大的经济学著作，如何从经济运行层面看待《资本论》的意义？

　　李义平：马克思倾其毕生精力撰写了三卷《资本论》，旨在为无产阶级推翻资产阶级提供理论武器。《资本论》是通过研究商品经济或市场经济的运行去解释资本主义发展的规律的，在选择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今天，我们更应当从经济体制建设和经济运行的层面研究《资本论》，以有利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设与健康运行。

　　对于《资本论》的研究对象，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的序言中开宗明义地指出，“我要在本书中研究的，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所谓生产方式，就是人们获取物质资料的方式，它所包含的内容不仅是劳动和工具的问题，更主要的是经济体制的问题。对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确立过程，马克思的研究极具立体感和历史透视力，即在什么样的经济体制下获得物质资料。在第一卷里他分析了劳动力怎样或者说在怎样的社会条件下才能成为商品，分析了当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发展到机器大工业阶段时是怎样最终确立了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在第三卷里，马克思则分析了高利贷和商人资本在确立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的作用，栩栩如生地描述了资本主义经济体制的确立和发展过程。我国正处在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时期，我们应当充分地考虑到我国的历史和现实，构建合乎中国国情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体制。

　　当前，我国经济已经作大，但还没有作强，正处在由大到强的关键时刻。而能不能由大到强的关键又是能不能有效创新。创新的要害不在于资金，而在于优胜劣汰的体制。在《资本论》第一卷第四篇“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中，马克思详细描述了市场经济为什么是一部创新的机器。在市场经济中，资本家为了在竞争中处于优势地位，必须率先创新以获得超额利润。然而，率先创新者获得的超额利润是短暂的，随着其它企业的进入而平均化。于是在新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创新，新的超额利润，这是一个优胜劣汰、永远没有完结的过程。在这里，企业绝对是创新的主体，企业的创新需要体制机制的保证。马克思说：“必须变革劳动过程的技术条件和社会条件，从而变革生产方式本身，以提高劳动生产力。”马克思所讲的社会条件，就是具有激励性的经济体制。

　　具有激励性的经济体制的显著特点是平等进入，只有平等进入，才谈得上有效竞争。在《资本论》第三卷里马克思写道：“那种在不断的不平衡中不断实现的平均化，在下述两个条件下进行的更快：1、资本有更大的活动性，也就是说，更容易从一个部门和一个地点转移到另一个部门和另一个地点；2、劳动力能够迅速地从一个部门转移到另一个部门，从一个地点转移到另一个地点。”据此，为了创新，为了把有限的资源分配到最有效益的行业、部门和区域，我们必须创造平等进入的条件。

　　以上只是仅举两例，马克思关于资本循环、资本周转、社会总资本再生产的实现条件，关于实体经济和虚拟资本等论述，都对我们研究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极具现实意义。在今天，我们应当更多地从经济运行的角度研究《资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