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之梦  索久林  摄 

　　摄影术诞生以来，在摄影创作上，人们就自觉和不自觉地运用一种多种感官相互挪移、共同协作的认知和表达方式。我们称这种认知和表达方式为“摄影艺术通感。 ”

　　近年来，语言学界、心理学界、医学界和文学、音乐、美术、书法等艺术门类，都在从不同的角度涉足通感的研究。然而，摄影理论界对它却迟迟没能光顾。

　　通感，是一个多层面的概念。不同学科的通感，在认知和表达上具有不同的意义。在摄影层面，艺术通感的运用，对于摄影创作来说，自然具有不同于其他门类的特殊意义：它会促使摄影人在认识能力、表达能力上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飞跃，让创作进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八万里”的境界。

　　一 

　　运用摄影艺术通感可以增加摄影主体艺术感觉的触角，多层次、全方位地感受生活，为创作采撷取之不尽的素材 

　　大千世界，博大丰富，异彩纷呈，为各种文艺创作提供了源源不断、永不枯竭的素材。然而，许多摄影人在创作上却长期面临着一种“找不到感觉”的现象，成为摄影作品生产的一个瓶颈。“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才发现，走进艺术通感，可以为我们打开这个瓶颈，让摄影创作的潮水奔涌而出，源源不断。

　　以心灵的感悟去唤醒视觉。许多人视觉疲劳，看不到艺术美，是因为视觉“无心” 。中国古代思想家荀子认为：人的五官各有分工，但是，心为“天君” 。他强调了心的作用。美学家陈育德先生进一步阐释这种现在看来有点奇异的比喻，认为是“心统五官” 。心的感悟，来自五官，心的感应又统帅和支配五官。艺术通感把五官收集到感觉赋予视觉，视觉就会产生动力和激情，走出“习以为常” 、“熟视无睹”的麻木状态，进而去能动地实现“自然的人化”或“人化的自然” 。如此，摄影家的心被激活了，生活中的创作素材就会灵动起来。

　　摄影艺术通感可以让摄影家在小事物上，找到“大”的意义；可以让日常生活中习以为常的“旧”事物，洗心革面，绽露新的艺术风采；可以让长期“潜伏”的意觉，勃然而起，带来视觉的冲动。

　　摄影艺术通感可以用特殊的审美取向纠正视觉的误区。摄影艺术审美活动，是各种感官的集体活动。各种感官因其功能不同，存在着不同的审美差异。不同的感官，对审美有着不同的要求并且互有长短。视觉有时候出现的某些对审美认识的“误差” ，需要其他感官予以校正，否则，很难完成摄影艺术创作。艺术通感可以纠正视觉片面“求全”认识的误区。视觉上习惯的“全” ，往往指物体形态上的完整。艺术要求的完整，是艺术感觉形态上的“到位” ，而不是物体的外在形态如何。许多摄影大师，正是借助通感的作用，有意利用视觉上的“不完整”性，创造极佳的艺术效果。著名摄影家阿诺德·纽曼曾为作曲家史特拉汶斯基拍了一幅弹奏钢琴的照片。为了突出听觉的音乐性，他让一个黑色的巨大的琴盖占了绝大部分画面，而史特拉汶斯基只在画面的左下角的琴台边露出一只手托着脑袋的不完整的影像。如此拍下来的作品《作曲家史特拉汶斯基》人物虽然不完整，但音乐感觉是完整的、强烈的、富有冲击力和感染力的，因而成为纽曼的成名作。摄影艺术通感还可以纠正视觉片面求“大” 、片面求“真”的误区，以多种感官的协作把握住艺术的本质。

　　博克认为：“美是由能引起人爱或某种情感的一种或几种品质产生的。 ”这证明了物体审美品质的多向性。摄影创作中，感受生活的过程，就是认识生活的过程。表现对象审美品质的多向性，对摄影家认识生活有重要影响。它要求摄影家要运用多种感官，多角度、多侧面、全方位地认识和把握生活。艺术通感恰好以多种感官的联合行动，为摄影家提供了这种能力。

　　各种感官可以在发挥“各有所长”的运作中，捕捉各自的感受。各种感官的职能“有分有合” ，功能有长有短。摄影家可将各种感官联合起来，利用其各自的长处，观察生活，了解表现对象的自然与社会环境，掌握表现对象的形态、属性、发展变化等，捕捉其多方面的审美品质。

　　多种感官的联合协作，可以产生一种“综合性”艺术效果。生活当中的许多素材，用单一的感官去感觉，看不到什么艺术价值。当多种感官共同去感觉时，“多感相加” ，就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效果，其艺术价值就会显现出来。

　　二 

　　运用摄影艺术通感可以加深摄影主体对生活的理解，更深刻地领悟和发掘表现对象的意义，提高作品的思想和艺术价值 

　　摄影创作中，主体对客体的“发掘”过程，其实是对多种感官获得的艺术信息综合分析、提炼的过程。有了这种综合分析、提炼，摄影主体就有了更深地理解客体、更优化地选择感觉的条件。

　　可以更好地捕捉表现对象的审美特质。摄影创作的任何表现对象，都具多种审美向度，但一定有一种向度代表其特有属性的审美品质。比如树木的审美品质。很多大树都具有高大、粗壮、生机勃勃等审美品质，但不同的树木又有不同的特质：松树的特质，可能是挺拔；老榆树的特质，可能是沧桑；垂柳的特质，可能是柔性。每一种“特有”的审美品质，都具有独一无二的个性，抓住表现对象的审美特质，有利于塑造摄影作品的艺术个性。摄影作品的艺术个性是作品创作立意、表现手法、艺术风格的集中体现，也是作品艺术价值的体现。

　　表现对象的审美品质，有时候存在于多种感觉层面，需要从多种感官的比较中去发现、去认识、去采撷。艺术通感为我们提供了利用多种感官发现表现对象的审美特质的条件。表象对象的审美特质，有时候只存在于某种特殊的感觉中，需要特殊的感官去感觉它；其他感官，此时处于无感状态。这种情况下，就要发挥特殊感官的作用，使其扬长避短，尽其所能，在通感的统一框架内有效地捕捉感觉。

　　一个物象在多种感官中，可以产生多种感觉形态，给主体以更多的选择空间。据此，摄影家也就有了更对的表情达意对象。

　　对表现对象审美属性的发现，是一个复杂的认识过程。表现对象的特质属性、摄影主体特有情感的属性，可能是很有特色的审美属性，但不一定是最佳的审美属性。最佳的审美属性，一般应理解为，具有或新颖、或奇特、或深刻的审美特征和典型意义的审美属性，它能使作品思想和艺术价值得到最大化的表现。

　　在通感的作用下，人们对物象的审美属性可以运用多种感官，反复比较：看它们自然属性、社会属性；看现实意义、长远意义；看时代气息、生活气息；看内涵的凝结力和视觉的张力等，从中选择最有意义的审美向度。《太阳的恩典》 《时间》都是从多方面审美属性当中遴选出来的最突出的属性。

　　三 

　　运用摄影艺术通感可以延伸、丰富摄影主体的艺术感觉，催生奇思妙想的摄影语言，提高艺术的传递功能和艺术感染力 

　　通感机制，使作者的艺术感觉由一种演变为多种，由一个侧面扩展到多个侧面，有时各种感觉互相交织，拓宽了感觉的时间和空间，扩大了感觉的内涵和外延。表达这种特殊感觉的特殊艺术手法、特殊艺术语言，也会应运而生，创造出不同寻常的奇妙的艺术效果。

　　感觉的挪移有利于产生推陈出新的艺术效果。在单一视觉感官的支配下，许多生活让人感到“太过熟悉” ，以至于熟视无睹；许多题材在反复拍摄、展览后，作者和读者同时为此感到视觉疲劳。追求认识和表现上的创新，是人们的一种迫切要求。文学界在解决这个问题时，提出一种“非相似化”理论，要求作者通过语言和技巧的变化，把熟悉的事物当成陌生的事物来描写，进而创造陌生感。艺术通感，可以帮助摄影家有效地除去“相似化” ，创造陌生与新奇。人们习惯于用眼睛看具体事物，用耳朵听声音，用嗅觉闻气味，如此等等。艺术通感打破了这种规律，让视觉之外的感官提供新的感觉要素。这种新的感受，会促使摄影家神经系统兴奋起来，产生新的创作立意和创意。 《冰雪30号》创作时，我既感觉到了视觉中的色彩、形态，又感觉到触觉中的动感，还感觉到听觉的韵律感。

　　多种感觉的交汇、融合增强了艺术感染力。通感给予摄影家的“多感性”摄影语言，也会增强摄影作品的冲击力和感染力。

　　艺术通感催生了许多鬼斧神工的表现手法。摄影创作的表现手法，并不是摄影家随心所欲可以选择的，很多时候它是立意提出的要求。没有好的立意，许多表现手法——包括艺术表现技巧、前期拍摄技术和后期制作技术等，都无法找到用武之地，甚至长期“闲置”起来。艺术通感使主体和客体之间意象互通，打开了主体审美情感赋予客体的大门，摄影主体的审美追求，可以在广阔的物象空间里纵横驰骋，从而拉动摄影表现手法随机应变，花样迭出，甚至出神入化。 《飞天之梦》 《梦的笼罩》 《天风的洗礼》便是这样创作的。

　　艺术通感给予摄影主体不同的表意要求，会催生不同的表现手法。

　　数字摄影技术的发展、后期制作软件的研发，为摄影艺术感觉的表达提供了很多往日不敢想象的方法。只要我们艺术感觉到位，技术支持就一定会到位，摄影手法的“鬼斧神工” ，不再是高不可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