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春天的北京西山脚下,我与成都媒体的朋友一同来到廖静文先生的家。徐悲鸿、廖静文二位先生的“蜀中情缘”,是举世共知的。我知道,廖先生是在19岁时和徐悲鸿先生一起到成都去的。那年,徐悲鸿先生带学生到青城山写生,而廖先生则去成都考大学。廖先生马上接道:“你是成都来的。与徐悲鸿先生在四川的所有点滴,廖先生刻在心头,印在脑海。廖先生也随即像一位普通的北京老太太一样,拿起身边的一份《参考消息》,皱了皱眉,扭头对徐庆平先生说:“200多人的一架飞机,不可能这样就没了。成都媒体的朋友告辞后,廖先生选定附近一处餐厅,举行了家庭晚宴。餐厅的主人知道4月是廖先生的92岁生日,特意送了蛋糕给廖先生。
关键词:成都;徐悲鸿先生;徐庆平先生;青城;众人;天师;老人家;媒体;廖静文先生;香炉
作者简介:
春天的北京西山脚下,我与成都媒体的朋友一同来到廖静文先生的家。进门便看见一块沉甸甸高悬的堂匾,上书:怀鸿室。是的,正如她常对人们说起的那样,她一生都牵挂着那个家喻户晓的人:徐悲鸿。
进入廖先生家中,她和长子徐庆平先生正坐在沙发上。一见我们进来,两位老人立即起身,热情得仿佛是在迎接久别重逢的故友,令人顿生感动。尤其是廖先生,她在年前不慎摔伤了左腿,由于做了骨折恢复手术,行动很慢,但她仍执意站起来,向我们招手。站在她身旁的徐庆平先生说:“她向你们问好。”
我将特意从成都浆洗街买的,老人家最喜欢吃的酥饼双手递给她。徐庆平先生接过去,在廖先生耳边道:“就是他。你吃的酥饼都是他给买的。”廖先生立刻笑眯眯地看着我,点头致谢。她的笑容格外慈祥。
廖先生笑着对来访的众人说:“你们都很年轻,我老了。”然而,她的声音清晰、坚定,充满了从容的活力。
廖静文先生今年已经九十二岁高龄了。之前,她不再接受媒体来访已近8年之久了。我们此番能有幸登门,完全是天时、地利、人和,诸般因缘的成全。4月26日,以“徐悲鸿在四川”为主题的徐悲鸿画展在成都武侯祠美术馆隆重开幕。我作为她老人家亲自授权的西南地区展览执行人,与其说是专程探望,不如说是借机来向老人家汇报相关工作情况。两年前,年近九旬的老人家曾为我公司亲笔题名,大字遒劲,笔墨纵横如古柏苍枝。那时,我尚未有幸拜会先生。但见字如见面。我当即立志:作为土生土长的成都人,为徐悲鸿先生画作自1993年秋季展后,时隔二十年后的“踏春又归来”,吾辈肩责虽重,却必当义不容辞。
徐悲鸿、廖静文二位先生的“蜀中情缘”,是举世共知的。徐悲鸿先生在抗战最艰苦的岁月里,留驻四川数年之久,对抗战大业竭尽所能,也和四川人民结下了终生难忘的深情厚谊。这无疑是四川本土文化记忆的珍贵组成部分。所以,“徐悲鸿在四川”画展的举办正是当今四川民众对此极其真挚的纪念与弘扬。
廖静文说:“我对成都特别特别有感情,成都是我最难忘的城市之一。”此番面见前,她的《徐悲鸿传》,我曾反复阅读。我知道,廖先生是在19岁时和徐悲鸿先生一起到成都去的。那年,徐悲鸿先生带学生到青城山写生,而廖先生则去成都考大学。当时,廖先生报了两所大学,一所是燕京大学,一所是金陵女大。投考前者,是因为其中的新闻系很著名。廖先生很想当一名记者,以笔墨为民族鼓呼。投考后者,是因为廖先生也很喜欢化学,想成为一名科学家,科学救国是当时的时代潮流。这都是“五四”以来,爱国青年崇尚“民主”、“科学”的表现。考完试,廖先生就和徐先生一起去青城山了。结果,她被金陵女子大学的化学系录取了。
暮年回首,往事依依,老人家脸上一再浮现令人动容的神情。春日的时光在她缓慢而清晰的讲述中,仿佛渐渐在我眼前展开了一幅岁月风景的温暖长卷。她说,当时在天师洞,还有很多房子出租,众人就在天师洞吃住。那里有很大的桌子,十几个人也能坐下。厨子做菜的手艺很好。她说,众人在天师洞住了一个月,徐悲鸿先生在那里画了很多画,她则轻松地等着考试结果。徐先生创作之余就教她练字,临摹王羲之的帖。她还说,后来,众人在上清宫又住了两天。她就是在那时接到金陵女大录取通知的。
话至此处,我忙翻开随身携带的画展图录,指着其中的一幅画对她说:“您看,这是悲鸿先生在青城山写生时画的《青城山道中》,是在去青城山天师洞的路上。”
廖先生马上接道:“你是成都来的。我上次在成都办展览的时候,观众特别多,都排着队。我去了青城山,和以前同悲鸿去的时候一样,没有变化,天师洞也一点都没有变,也和我与悲鸿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与徐悲鸿先生在四川的所有点滴,廖先生刻在心头,印在脑海。她无数次地回顾,也无数次地讲述。这不仅是一段流芳艺坛的传奇,更是她个人生命中不了的情缘。
廖静文说:“我上次去青城山,在天师洞门口一看,这个大香炉,铜的大香炉,还是立在那里。我和悲鸿在那里照了第一张照片。那个时候我没有烫头发,还是个女学生,悲鸿的一个好朋友带着相机,说要给我们照相。当时,我和悲鸿在恋爱,但还没有决定结婚,所以就不能站在一起照相。但是悲鸿很想和我一起照。他看出我不想照,于是说:‘隔着远一点。’所以,我们就隔着这个大香炉,我站一边,悲鸿站一边,这样就不会显得那么亲密。所以我说,提起成都我就感到特别兴奋。我很爱成都,因为成都留下了我那么多的感情,那么多的回忆。”
我问:“那么,华西坝您还记得吗?”
廖先生答道:“我对华西坝的记忆很深刻,因为我在金陵女大读书。悲鸿找我,就给我打电话。我因为上课,不能见他,他就等我下了课出来见面。我们宿舍外有个草坪,悲鸿就坐在草坪上等我。以前礼拜六出来,礼拜天晚上要回去,晚上回去都是悲鸿送我到校门口。他穿着白色长衫,脸上依依不舍的样子,还留在我心里,和悲鸿在成都的日子,都深深地在我的记忆里。”
这时,廖先生的声音里突然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哽咽。谈话的空气顿时有些凝重了。在座众人都预感访谈似乎也该结束了。果然,一位亲客拿来了一个麻酱烧饼。徐庆平先生说:“我和陈竹分着吃。”廖先生于是接道:“等会儿出去吃饭,我请客,有好吃的。”话题一下从深邃如梦的历史回到了日常寒暄的现实。廖先生也随即像一位普通的北京老太太一样,拿起身边的一份《参考消息》,皱了皱眉,扭头对徐庆平先生说:“200多人的一架飞机,不可能这样就没了。20多个国家参与搜救,都查不出原因?最终能查到的。”
成都媒体的朋友告辞后,廖先生选定附近一处餐厅,举行了家庭晚宴。我有幸再次入席。一桌来自陕西、四川、上海等不同地方的亲朋好友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点菜时,廖静文先生主动拿起菜谱,缓慢而细致地分别点了几种口味的菜,最后还特意问服务人员有没有“麻婆豆腐”。我心里不禁心头一热。老人家竟一直惦记着我这个从四川成都来访的年轻人。
席间,廖先生自己吃得并不多,却不停地叫大家吃菜,还让旁边的徐庆平先生给大家分菜。当大家认为菜上齐了时,廖先生却又道:“还差一个灌汤包。”因为在座的一位客人是上海人,她特意点了一个上海口味的灌汤包。
餐厅的主人知道4月是廖先生的92岁生日,特意送了蛋糕给廖先生。廖先生非常喜欢吃,一口气吃了三四块。厨师长走过来,廖先生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每次来,你都送我一个蛋糕,我就经常来吃饭。”话音未落,众人都被逗笑了。这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天真得有如孩童。
长期照顾廖先生日常生活的李阿姨说:“老太太今天很高兴,饭量比以往都大。”
宴罢,廖先生让服务员打包,没有吃完的蛋糕她要带走。
结账时,她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一个小卡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卡。我当时以为她是要刷卡结账,结果她小声嘱咐服务员道:“要打折哦!”这才又拿出钱包,亲自把钱款点清后,付给服务员。
天色渐晚,众人起身敬送廖先生离席。而她特地回身握住我的手嘱咐了一句:“我很想念成都,成都有我很多的记忆。帮我给成都的人民带好。”这才手扶着沙发,脚步慢慢挪动,在亲人的搀扶下走向门口,同众人挥手告别。
我看着老人的背影远去,只觉得胸口被一种朴素的安宁所包围。这一天,我并没有记住一个名人华丽的风采,只觉得一段真挚讲述和一些美好的故事,如春雨润物,绿满心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