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各地实体书店关张的消息不绝于耳，过年期间发现一年一度的冷摊又摆出来了，竟然有种幸运之感。蹲在地上，意外地淘到陈平原的一本谈读书访书的小册子《大书小书》，广东旅游出版社1992年版。这本书分“漫说文化”、“东游偶录”、“人生事”、“逛书摊”、“读书俱乐部”、“学术随感录”等几辑，文章大部分写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仿佛可以看到一个年轻的读书人，风尘仆仆地奔走在琉璃厂、潘家园、隆福寺等著名的买书地点，延续着北京城的一种传统。现在看一些人的八十年代回忆录、日记，不论你如何评价其真实性、动机，彼时社会尊重知识、热衷于买书读书确是事实。陈平原这本小书便可以看到这样的时代风气。

　　由陈平原这本书想到的是，如果有这样的读书买书传统的话，和《大书小书》可以列在一起的，手边这本《猎书的踪迹》（柯卫东著，花城出版社2013年11月版）大概可以算得上。花城出版社的“书蠹丛书”有几本很低调的集子，比如这本，虽然这书名难免让人想到，对目下的买书读书是如此的贴切。

　　在新年各种饭局之余读完《猎书的踪迹》，似乎又像在读他的前一本《旧书随笔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一位收藏旧书、写书话的人。其文笔一如《旧书随笔集》这样的书名，老派、克制。收在这本新书里的《知堂旧版收藏记》一文当然是最先拜读的，关于收集知堂的书，林林总总的际遇和故事。不过我欣赏作者说的：“我现在也承认，我等着买有护封的《苦竹杂记》已经很多年，但即使现在出现一本，也不见得买得起，不过总是觉得没有那张纸好像是有个缺陷。”我想，对于有藏书癖好的人而言，这种执念已经很明白很强烈了，但是像他这么得体表现出来的，似乎太少。

　　这本书谈集书的获得与走宝、个人固执的偏好，都较坦诚，给我记忆最深的是作者去内蒙和在清河访书的几篇，很有情味。最近读中华书局新出的董康《书舶庸谈》（2013年8月版），同样为书之外的风景所吸引。他记了许许多多的闲笔，但今天看来，当日的迎来送往也有史料价值，而且读来深感有趣味。或者说书话须有这样的闲笔，但不是有情致者，很难写得自然。陈平原为《琉璃厂小志》所写的书评《书肆与文人》，其中提到晚清那首著名的买书诗“莫典春衣又买书”，认为“造作”，“我有点怀疑在诗中炫耀典衣买书也只是一种‘姿态’，一种舞台加强效果的‘亮相’。若如此，则不大可爱”。这几句话今天听来很对胃口：书话不仅要分享猎得的喜悦，更需要读有所得的忧思杂念。如果徒有作态，那就不是谈书，是在显摆，这样的书，翻翻足矣，不读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