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一本书题为简史,可能是一部不简单的历史,也可能是一部不简单的小说。在《乌克兰拖拉机简史》之后,玛琳娜·柳薇卡的小说在英国大受好评,获奖多多,但也有批评声认为,小说有简化乌克兰历史、矮化外来移民的倾向。
关键词:简史;小说;乌克兰;书名;乌克兰拖拉机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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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书题为简史,可能是一部不简单的历史,也可能是一部不简单的小说。
书迷讨论古怪书名,英国女作家玛琳娜·柳薇卡的小说《乌克兰拖拉机简史》常在其列。这本“给你讲个笑话,你可别哭”的小说,题目直观枯燥乏味,读了内容才可发掘书名的妙处。
小说以小女儿的口吻开始叙述。在母亲过世两年之后,84岁的父亲竟然打算娶一个36岁的乌克兰美妇人给她当后妈。她和姐姐当年为了那个母亲留下的小盒坠撕破了脸,外敌来袭之日,姐妹和好之时,当然对手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这狗血剧情怎么看都像是我们电视里一般无二的家庭肥皂剧吧?别急,故事会反转。小女儿在这场斗争中开始了解自己家人在远方故国隐藏的秘密,一幅战后乌克兰的苦难历史画卷由此展开。《乌克兰拖拉机简史》还是一本“书中书”——小说中的父亲在晚年努力用乌克兰语撰写的一本书。
《乌克兰拖拉机简史》出版之时,玛琳娜·柳薇卡已经57岁。这是她的小说处女作,在此之前据说她只写过一些关于老年人护理方面的工具书。或许正是这方面的生活积累,她能在小说中把那个84岁认死理的父亲刻画鲜活。在《乌克兰拖拉机简史》之后,玛琳娜·柳薇卡的小说在英国大受好评,获奖多多,但也有批评声认为,小说有简化乌克兰历史、矮化外来移民的倾向。玛琳娜·柳薇卡还写过一部短篇小说,叫《论暖脚的重要性》,书名之怪不逊这本“拖拉机简史”。
对历史的记忆或反思,小说家同样视为己任。把小说写成简史,《乌克兰拖拉机简史》并非独特一例。1976年牙买加传奇歌手鲍勃·马利在家中遭遇7名枪手袭击,马龙·詹姆斯在小说《七杀简史》中一口气创造了76个虚构角色,以这一历史事件为引描摹牙买加万象。美国作家凯文·布罗克迈耶写作《死者简史》,在传说和未来之间架构了一座“死而未亡之城”——这个“城市”里的居住人已经死去,却还未被世间彻底忘记。此乃“唯有铭记历史、生命才有意义”的寓意。在国内,江苏作家范小青写过一篇以农民工为题材的“简史小说”,题为《城乡简史》。值得一提的是,江湖上还有一本“混搭”神作口碑不凡——《剑桥简明金庸武侠史》。作者新垣平最早在天涯论坛连载此书,以金庸小说中的人物、典故和历史背景为线,再以标准的剑桥史中文翻译腔重述上至殷商下至清末的三千年历史。像老顽童周伯通历史上是个大地主,王重阳的铁杆粉,本人却不会武功,诸如这般的考据功夫让人咋舌。
去年网上热传一位女模的艺术照,装文艺被群嘲,因为她手中拿了一本俄文原版的《Э-505型挖掘机维修指南》。以挖掘机、维修指南为题未必就不文艺,选项不少。除《乌克兰拖拉机简史》可供选择,《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同样有档次。上个世纪70年代的美国文化,一个关键词就是“在路上”,从凯鲁亚克、乔布斯到阿甘,都是驴友。美国学者罗伯特·M·波西格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可谓这个时期的代表力作。波西格大叔从研究化学转行研究哲学,骑着摩托车带着儿子一路向西,一路上给儿子讲解修车之“道”。当有书评把《时间简史》和这本“维修指南”相提并论时,霍金公开表示“受宠若惊”。上个世纪90年代本书在国内引进时,书名并没有直译,改做《父子的世界》,一部哲理作品顿时感觉像亲子教育,后来还出过一版叫《万里任禅游》,诗意有了,却丢了摩托车这个重要的元素。像《禅》这样的“维修文艺”,还有一本,德国作家萨沙·斯坦尼西奇的《士兵如何修理留声机》,作者从一个孩子的视角,回望了战争中的故乡波斯尼亚。
小说作家除了用“简史”“维修指南”来混淆视听,还会编造词典、杜撰传记。塞尔维亚作家米洛拉德·帕维奇1984年完成的小说《哈扎尔辞典》,讲述了一个名为哈扎尔的古王国消失之谜。1996年韩少功写《马桥词典》,随即被认为是对《哈扎尔辞典》的“致敬之作”;写《时间简史》的霍金把自己的回忆录命名为《我的简史》,198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波兰作家米沃什则把个人回忆录命名为《米沃什词典》。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的第一部小说叫《恶棍列传》,煞有其事地虚构了从中国到土耳其的8个有名有姓的“坏蛋”,其后智利作家罗伯特·波拉尼奥则写了《拉美纳粹文学》向博翁致敬,变本加厉杜撰了96个文坛败类。波拉尼奥一书在国内出版时,某书评人误以为真,谦称自己只约略了解其中几位作家及其作品。
如果将《士兵如何修理留声机》换做《留声机简史》,将《哈扎尔辞典》换做《哈扎尔简史》,将《恶棍列传》换做《恶棍简史》,都未为不可。小说家对历史的偏爱,才是万变不离其宗。必须强调,这些作品之所以受到关注,并非靠取了一个离奇搞笑的书名,而是其打动人心的思考。这些思考是严肃的。
在文学史上,我们曾经和很多古怪的书名擦肩而过。菲茨杰拉尔德写《了不起的盖茨比》,小说最初的名字叫《灰烬堆与百万富翁之间》;简·奥斯汀写《傲慢与偏见》,最初的名字是《第一印象》;玛格丽特·米切尔写《飘》,最初的名字是《明天又是另一天》;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据说第一版的名字叫《皆大欢喜》,这是托翁在向莎翁致敬吗?乔治·奥威尔写《1984》,最初想叫《欧洲最后一个人》,如果真是这样,村上春树又怎么给《1Q84》其名呢?这些原稿书名最终都被出版社编辑封杀了,我们从《天才的编辑》一书中,可以看到美国名编麦克斯·珀金斯在海明威们这样的大作家面前也是颇有权威的,很奇怪这些古怪的书名是如何让大编辑们首肯的?在讨论古怪的小说书名之时,其实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