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1956年赵瑞蕻杨苡携三个孩子摄于上海, 《呼啸山庄》译于此时。复述小陈的故事,则淡然之外,好像她还觉得好玩:“都认定了是我头一个走呢,我年纪最大嘛。
关键词:先生;读书;客厅;教员;呼啸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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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是她的人生导师,从17岁写信诉说人生苦闷开始,她与他亦师亦友的关系持续了大半个世纪。著名翻译家杨宪益不仅是她的兄长,也是她最崇拜的人。而她自己译著了《呼啸山庄》《永远不会落的太阳》《俄罗斯性格》等多部长篇小说,其中《呼啸山庄》这个译名还是由她首创的。她就是著名翻译家杨苡。
2018年,杨苡先生正式迈入了百岁老人(虚岁)的行列,但通过南京大学余斌教授的这篇文章,你分明感到,她仍在饶有兴致地参与“现在”,什么事到她嘴里,都是“好玩哎”。
客厅里的照片无论如何变换,巴金和杨宪益的像总是出现在最突出的位置上
北京西路二号新村,是南京大学的一处宿舍区。有大大小小几十栋楼。其“滥觞”是几栋上世纪60年代建的三层楼房,“二号新村”之“新”就是由此而来。后来范围扩大,陆续有新楼盖起,特别是一批上世纪80年代六层的住宅,定下了现今二号新村的格局,几栋三层楼房已偏于一隅,蜷缩在院子深处。
杨苡先生就住在其中号为“甲楼”的那栋的一楼。按后来单位分房时的说法,应归为两室半的中套,70来平方。1965年入住至今,再没挪过地方。到现在杨先生说起当年选房时自己的眼光,还有几分得意。说这房子质量好,地基打得深,冬暖夏凉。一个多世纪以前在天津,杨家风光显赫,即使身为中国银行行长的父亲去世以后,杨家住的也是租界里的深宅大院、花园洋房。甲楼一小小单元房,相去不可以道里计。杨先生聊起往事,可以将天津旧居的种种细节一一道来,语气里却无半点不胜今昔的味道。
她好像从未将她不大的单元房看作“陋室”或“蜗居”之类,虽然上世纪90年代以降,高校教师的居住条件也大大改善,相形之下,她的住所已显得狭小而老旧。旧虽旧,杨先生的家绝对不会像通常老人的住处那样,给人缺少生气的感觉。小院里总是花木扶疏,房间里则家俱、小玩意不断重新摆放。重新组合、分类最频繁的是书,不定何时有了新主意,杨先生就会指挥保姆小陈搬进搬出、搬上搬下排列一番。这是外人不易觉察的,杨先生自会兴致勃勃地提起,且告诉你如此归类的理由。就像把一些老歌请人录在一起听,又或聚起了满橱各种材质的玩偶、娃娃一样,到老太太嘴里,都是“好玩哎”,她经常给一个解释是:“这是我的一种玩法。”
我所谓“杨先生的客厅”,是通向小院的一间,也就十三四平米,几只书橱加上写字台、沙发,剩不下多少转圜之地。墙上的字画而外,吸引注意力的是四处摆放的照片,先人的、家人的、朋友的、师长的;过去的、现在的。有的是“长设”的,有的则“应时”变换。不论如何摆放,巴金和杨宪益的像总是出现在最突出的位置上:巴金是她的人生导师,从17岁写信诉说人生苦闷开始,她与“李先生”亦师亦友的关系持续了大半个世纪;杨宪益则不仅是兄长,也是她最崇拜的人——说起杨宪益,她总是很确定地用上“崇拜”一词:“我就是崇拜我哥!”
那些老照片里的人有好多都已不在世了,却不是供着,杨先生与之朝夕晤对,就仿佛故人还在周围。在杨先生家做客,最有意思的事情之一就是看老照片,几乎照片上的每个人,都会引出一个周周折折的故事。有时谈着往事,杨先生会忽地起身到照片前面去指认,这就是他(她)哎。老人都喜欢谈往事,唯杨先生说起来没多少伤感,倒是“好玩”得紧,仿佛那些人与事不是过去时,是现在时的。有她在内的照片,穿越了好几个时代,从孩提时代,到中学毕业照,到身为主妇,到儿孙绕膝的老年,当然有“岁月”流过,奇异的是不“沧桑”,就像房间里老旧的家俱、不加粉饰的墙面和裸露的水泥地,不会让你觉得寒伧一样。
其实衬着商品房的兴盛,层出不穷的新兴小区,二号新村里后起的典型的上世纪80年代多层住宅也像是上了年纪的光景,“新村”之“新”已然无从说起。其居民多为老年的教职工,年轻的大都搬到学校新建的宿舍区,七老八十者株守此地,图的是位置在市中心而闹中取静,交通、就医方便。院里比别处更有一种静谧,有几个时段,最常见的景观就是老年人相携在缓缓散步,其中不乏拄着拐的。据说90岁以上的,能数出六七位,这里面年龄最大的,我想就是杨先生了吧。
杨先生并不是南大的人,住在这院里,她的身份是赵瑞蕻先生的“家属”。“家属”有一意,是指没有工作的人,家庭妇女。杨先生常说起对家庭的看重。1953年高教部外派赵先生和她去东德教书,一家人已打点行装到了北京了,说是孩子不能带去,她便拒绝了。孩子是最重要的,这差不多是绝对命令。杨先生说这是家教,从母亲那儿来的。不仅如此,赵先生在世的时候,也是优先的,客厅里唯一的写字台就属于他。很难把“相夫教子”与《呼啸山庄》的译者联系起来,但杨先生总是笑说起她在家中的从属地位,以及她与赵先生之间的“志同道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