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理想抱团前行

　　北京的初夏，坐在刚刚枝叶丰茂的杨树下，刘硕就是每个人想象中文艺女青年的样子，齐耳短发，白皙柔弱；费牖明则不一样，高大健壮。他们是中国纪录片界颇有名气的拍档组合，从2004年第一部纪录片《台阶》开始，已经合作了十几年。而真正让他们被观众熟知的作品，则是在央视纪录频道播出的《舌尖上的中国Ⅱ》之《秘境》，以及刚刚播出结束的《寻味顺德》。

　　“其实就是自由的合作关系，后来成了创作共同体。”费牖明的嘴唇薄薄的，给人能说会道的错觉，实际上更多的时候都是刘硕滔滔不绝，他则环抱着胳膊微微笑着，偶尔“插播”，却句句中肯。“两个人的爱好和观念都一样，所以就开始在一起拍纪录片了。这些年互相鼓励，可能确实比一个人在面对困境的时候更皮实一些，尤其是在当初只拍作者纪录片没有经济收入的时候，完全靠理想支撑，这可能也叫互相“蛊惑”吧。”

　　在纪录片行业，作者纪录片和商业纪录片有着明显的区分。前者更强调个人感受，敏锐观察及人文立场表达；更注重纪录元素的原始真实性和现场感；后者则强调观众需求和公众感受，在叙事构建以及节奏把握上，具有较为完整和成熟的传播策略，讲究叙事回合和戏剧性。比如“8分钟规则”，即纪录片必须在8分钟内完成一个故事段落，否则就会失去观众的注意力。

　　和很多纪录片从业者一样，费牖明和刘硕的纪录片事业也是从作者纪录片开始的。那时候，费牖明是摄像，刘硕是导演。身边拍摄纪录片的人很少，两人却都非常喜爱。2004年，刘硕对一个老工业城区里的36级台阶产生了兴趣，夏天里，台阶周围的公共空间是人们纳凉、汇聚的场所，也是这个城市的故事生发处。他们把在这里拍到的素材剪成25分钟的纪录片《台阶》，该片入围了第十八届法国FIPA国际电视节纪录片竞赛单元，同时获得中国广电协会纪录片学术奖及最佳创意奖。“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激励，更坚定了我们拍纪录片的决心。”刘硕说。

　　一直以来，国内尽管有不少优秀的纪录片出现，却一直没有形成纪录片产业和市场，这让许多纪录片从业者为收入困扰。“最困难的时候，她到父母那里寻求资助，我一个人守着很大的空院子，3天时间没钱买饭，靠挖院子里的野菜解决饥饿问题，直到有国外的朋友来买了我的画，才有钱继续。”费牖明说。

　　真正对他们的创作生涯带来改变的，则是受邀进入《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剧组。《舌尖Ⅱ》播出后，费牖明和刘硕的名气大了很多。一些热心朋友为他们介绍项目。“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需要谨慎选择。”费牖明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要慎重选择适合自己的东西，保持清醒的立足点，要知道我们到底想要什么。能生存下去的循环方式固然很重要，但保持初心也同样重要。”

　　这也是费牖明和刘硕选择顺德的原因。顺德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中国命名的两个“世界美食之都”之一，而费牖明和刘硕认为，顺德更重要的是不仅有美食，还有美食背后的历史文化和坚守传统的定力。

　　“顺德虽然地方很小，但它自古就非常发达。最为宝贵的是，在飞速发展的今天，悠久的农耕传统在这里保存得很好，人们内心是踏实沉定的，在忙碌喧嚣的时代洪流中没有丢失自己的归属，是传统在支撑他们不断向前。这也是我们一直想要寻找的传统的力量。”刘硕说。

　　《寻味顺德》播出后，不少顺德人都说：“没想到我吃的食物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原来我们顺德还有这样的地方！”“每次拍摄，主人公都说你们拍得太详细了，有时候拍一道菜可能需要三四个小时，其实制作起来也就十几分钟。整个创作过程，我们邀请了科学家和民俗学者参与其中，让一道美食的呈现，有着不同侧面的时空维度。在大家熟悉的场景中呈现出极致化陌生感，让观众重新认识熟悉的东西，这是纪录片的另一种魅力。”费牖明说。

　　十几年的纪录片生涯，伴随着生活的困顿、家人的担忧、合作中两个人的磨合与争执，也曾有过失落、动摇，但一路走到了今天。刘硕说，“通过做纪录片让自己变得更丰富，对我来说，这是做其他事情得不到的。做纪录片会让你一直保持谦虚的状态，因为你知道需要学的东西永远都很多。”

　　费牖明则认为，随着播出渠道逐渐增多，喜欢纪录片的观众也会越来越多，前景会越来越好。“最艰难的时候生计都受到威胁，还可以为了理想抱团取暖一路前行，今天还有什么可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