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上海观众两次和以色列巴切瓦舞蹈团“相遇”。前一次因为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放映的一部纪录片　《嘎嘎先生》，我们在银幕上见识了这支很被推崇的现代舞团，也对舞团的艺术总监、人称“嘎嘎先生”的纳哈林有了直观了解，奥斯卡影后娜塔丽·波特曼见到他，就成了傻乎乎的小粉丝。电影拍得很妙，短短几十分钟里，影院变成魔幻的舞台，舞者身体的能量穿过银幕，散遍影院的角落。何止一个“嘎嘎先生”，借助发达的影像技术，仿佛我们不再需要漂洋过海地追逐那些最好的艺术家，似乎影院能够越俎代庖地接过剧场的职能。
　　
　　然而4个月后的金秋，我们和巴切瓦舞团的艺术家们再次相遇，这次没有放映机和银幕的中介，他们就在舞台上，就在面前。所有在电影里出现过的舞蹈，这一次活生生地在眼前上演，舞者的呐喊近在咫尺，他们走下舞台，拉着观众跳舞，热的气流在剧场里翻滚，空气里有什么在沸腾———这是影院永远无可奈何的，这是剧场里独一无二的、观演之间无比曼妙的关系。
　　
　　剧场的魅力，或者说，艺术节的魅力就在于此吧，这份不可取代的“在场”感。
　　
　　千呼万唤之后，保罗·泰勒的舞团终于来到上海。86岁的泰勒早已过了创作的旺盛期，在今天才有机会在剧场里看到他盛年时的代表作　《海滨广场》，多少有了些补课的意思。热爱舞蹈的人们也许曾很多次地看过这支作品的影像，但是在剧场里，泰勒在这条海滨大道上有过的忧伤和深情，以及悲戚尽头的狂喜，冲破40年的时光，仍是新鲜强烈的。
　　
　　或者，看到斯图加特芭蕾舞团的　《罗密欧与朱丽叶》，即便编舞克兰科辞世久矣，在1960年代看起来大胆肆意的编排，如今只道是寻常，但看到一身黄衫的朱丽叶蹦上舞台，那份小儿女思无邪的天真欲望，仍然让人心动。
　　
　　因为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我们能期待的最美好的事，是和这些成为经典的节目“相遇”或“重逢”，不必要顾虑它们是不是不够年轻，不必忌讳它们是陈旧了，还是来迟了———只要当艺术家站到舞台上，就存在新的可能，每一场演出都是全新的，只要有演出，就有创造。
　　
　　就像　《安提戈涅》　这部古老的希腊悲剧，因为6个年轻姑娘的诵读，从旧的文本里读出新的激情。就像达里奥·福早年和妻子创作的经典　《开放夫妻》，在这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去世以后，他的戏经由新一代戏剧人的演绎，仍然在观众中唤起对公众空间下私密关系的多重思考。
　　
　　“在现场”，这是剧场艺术的灵魂，也是艺术节的灵韵之光———它承担着最初的爱，也确定了最后的仪式。

　　本版撰文　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