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在太湖西岸的隐隐冈峦中,有座也叫“华山”的山峰,海拔170米左右,属苏州吴中区,别称“天池花山”。
关键词:华山;岩寺;鸟道;太湖;天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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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湖西岸的隐隐冈峦中,有座也叫“华山”的山峰,海拔170米左右,属苏州吴中区,别称“天池花山”。山与西岳同名,而风光殊异:一隽秀,一雄奇;一典雅,一险峻;一若江南佳丽,一如关西大汉……各擅胜场,各美其美。
由西安去吴中,是在清明节前游人较少的时候。朋友心细,安排的住处就在华山脚下。这是一家叫做“花山隐居”的旅舍,面积不大,总共两层,十多个房间,但布置整洁清爽,室内盆景几案,户外花木池鱼,仿佛一所苏式风格的私家庭院。客人不多,服务员也少,见到的几位,穿着都如旧时乡下人家,说话也都轻声慢语,彬彬有礼。旅社没有电视机,没有无线网络,故从早至晚,除黎明时分的风动鸟鸣,整个院子听不到嘈杂的声音。有这样安静的环境,放松下来,休整休整,品品茶,看看书,翻翻资料,为隔日的寻访做点案头准备,也算一件难得的赏心乐事。
据清代刊印的《华山书》,吴中华山自东晋僧人支遁开辟道场,2000余年间,名刹古寺,香火不绝,高僧大德,相率驻锡。又因林壑深秀,泉池清幽,向来为骚人墨客酬酢雅聚之地,白居易、范成大、黄公望、文征明、王世贞、钱谦益、沈德潜、毕沅等诸多文坛巨匠都曾慕名而来,留下脍炙人口的名篇佳作。明末清初政权更迭之际,更有大批文人士大夫绝意仕进,来这里结庐隐居。他们或滋味经籍、潜沉学问,或寄情山水、诗酒唱和,或皈依佛门、讲经弘法,给这方著名的游览胜地进一步营造了芬芳馥郁的书卷气息,增添了优雅厚重的文化色彩。我揣想,在环列太湖的众多名山中,华山自唐宋起就有“东南第一净土”、“吴中第一名山”、“西山第一佳境”的美誉,且至今游人如织,络绎不绝,是与人们踏访历史遗迹、追怀先贤往事的文化情结不无关系的。
游华山,“鸟道”是必经之路。“西当太白有鸟道”——这很容易让人想到李白的《蜀道难》。而实际上,它只不过是一条随形就势蜿蜒而上未经人为修砌的坎坷坡段。也许是生活在小桥流水间的吴地乡亲走惯里弄小巷,稍遇低丘高坡便心生畏难,望而却步,才有“鸟道凌空步迤逦”、“悬崖飞蹬不可攀”的浩叹。但说它怪石诡树,参差森立,泉声清越,发如金石,却是真的。特别是那些横亘在道路中间和两旁的花岗岩巨石,不知何纪何年从山体崩裂下来,或交错叠压,危若累卵,或孑立散处,超然物外,仔细端详,意趣横生,倒不失为一道引人遐想、耐人琢磨的风景。此外,在这些造型各异、“神态”判然的石头上,每每见有前人的题字镌刻,如“出尘”、“隔凡”、“龙颔”、“吞石”、“邀月”、“且坐”等,落笔简捷,想象奇特,似在点睛,兼寓禅意,字体多为篆、隶、楷书,皆出自当年僧俗名流之手。其中最醒目的一处,刻有“华山鸟道”四个反书篆字,行笔流畅,洒脱中略呈怪异,有人解读为意在讽刺朝政的倒行逆施与黑暗腐败。此书作者赵宦光,字凡夫,明万历人,为赵宋王室后裔,与同乡好友朱鹭、王芥庵以“皆负忠孝大节,并怀高蹈之操”而被称为“吴下三高士”。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他携全家筑室先父墓旁,“三十年不入市”,泛览经史,贯穿百家,精六书,工诗文,著《说文长卷》《六书长笺》等数十种,名重朝野,却终生不仕,不沾朝廷俸禄,在隐居华山的士人中颇具代表性。
有人统计,这些镌刻在浑朴原石上的题字,全山至少有100余处,均字迹高古,造语生动,在我看来,不啻为一座散布在山野间的书法碑林,别具一格。想不到的是,就在我对此热情洋溢、大加赞赏的时候,有朋友从旁指点,对这种“一路奇石皆镌大字而朱涂之”的现象,早在300年前就有人指责过,认为大煞风景、俗不可耐:“盖山川洞壑之奇,譬见西施,不必识姓名然后知其美。今取天成奇石而加之镌刻,施以丹雘,是黥鼻西子也,岂非洞壑之不幸乎?”并写诗道:“吴中名胜数莲峰,黥鼻青山怪蘗翁。”这位性情爽直的批评者即是明代散文大家归有光的曾孙,与顾炎武同为复社成员并相互推许的吴中名士归庄。诗中所说蘗翁,名熊开元,原为朝廷命官,以文章、气节著称,明亡后出家为僧,法号正志,主持华山寺多年,饶有建树,常以“华山主人”自称。对归庄等人的责难,他也有专文申述,虽旁征博引,辩驳有力,但毕竟都是饱学儒雅之士,语言平实,分寸得体,不伤和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