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

　　初冬的街道灰暗，让傍晚终于松懈了下来，那些萤火虫慢得像小镇上的那个老邮差。

　　那些在他的身后迅速矮下去的树和风筝的影子，以及还没来得及送出的信件。

　　逐渐模糊的邮戳簌簌往下落。

　　就着雪、水和正在变凉的月光。那个患了多年偏头痛的人就要抵达故乡。

　　日子

　　晨曦和暮色像小镇上那趟刚提速的火车。外出打工的乡亲们呼儿唤女，紧绷绷的蛇皮袋和一脸的仓皇，像一片刚换上去的刹车皮，拉紧了时光。

　　我和妹妹都去了南方。

　　厂区的灯光接近挂在阁楼上那盏旧马灯，在月光下，吞吞吐吐地漏下余下的一点光亮。

　　只有母亲的咳嗽，在话筒里，一声声落下来。

　　（选自《诗潮》）

　　【点评】《小镇上》是一个组诗，从不同的角度和侧面，展现了一个乡村小镇的风情与人民生活的形态。这种碎片化组合的抒写与结构方式，也体现在每一章作品之中，颇具散文诗叙事手法的特色，有着独特的风味，我以为值得重视和借鉴。

　　譬如《灯光》，只从小镇那萤火虫般的灯光这一细节，便摄取了冬日黄昏小镇的灰暗色调。最出色的是他以老邮差的形象作为暗淡灯光的“具象化”象征，有着独特的表现力，几乎每个细节都十分贴近“灯光”的幽暗性格。邮差身后“矮下去的树和风筝的影子”，尤其是“逐渐模糊的邮戳簌簌往下落”，令人叫绝，写了人（邮差），又写了灯光。

　　陈德根深谙散文诗的特征，从不黏滞于叙事的烦琐交代，而取点滴、片段的跳跃性拼贴。这便是我提倡的“碎片化”。写完“邮差”，迅速绕开，闪出了雪与水，与变凉的月光这些同样是冷色调的“环境”，迎来一个“偏头痛”患者的归来。这个细节同样是冷色调的，“偏头痛”并非无关紧要，他将人物的阴暗面融入了小镇灯光暗淡的氛围。

　　《日子》以“提速的火车”这一意象揭开了打工儿女匆匆离去的那种仓皇，“紧绷绷的蛇皮袋”作为人的“一脸的仓皇”的喻象，是极具创新色彩的。然后迅速转向了打工者在异乡的思念。以“厂区的灯光”与小镇上“那盏旧马灯”相联系，一下子接通了人物的思乡情怀。这思乡情怀同样不诉之于一般性的直白交代，而是:“只有母亲的咳嗽，在话筒里，一声声落下来”，多么简捷而深沉。善于让细节说话，是陈德根的一大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