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为日神，右为酒神。资料图片

　　对于美国犹太裔作家伯纳德·马拉默德小说《房客》（Tenants,1971）中的两个主要人物哈利·莱瑟和威利·斯比尔敏特，海特尔曼在其《解读马拉默德》一书中曾有这样的评论：“斯比尔敏特在生活和艺术方面有着很强的直觉，似乎拥有尼采所描述的狄奥尼索斯精神。莱瑟则代表着秩序化原则，是尼采所说的消除混乱的阿波罗精神。”这为我们从日神艺术和酒神艺术的角度研究这部小说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但如何观照此二人身上的日神精神与酒神精神、艺术与生活之间的关系，尚需进一步思考和讨论。

　　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讨论并强调了古希腊时代阿波罗精神与狄奥尼索斯精神，旨在挽救现代社会理性至上所造成的文化价值危机。他认为，希腊人意识到个体生命的有限和现实生存的不幸，因而要在艺术中寻求解脱。其解脱方式，一种源自阿波罗崇拜，即所谓“日神精神”；一种源自狄奥尼索斯崇拜，即所谓“酒神精神”。按照叶秀山的解释，前者是光明、智慧、理智的象征；后者则是玄暗、野性和放纵的代表。前者是个体化原则的守护神，在梦境中凝视存在的表象，以逃避变化乃至死亡的痛苦；后者则剥去个体的表象，直逼存在的本质，在醉境中投身于表象背后的意志，并通过现象的毁灭不断获得新生。前者象征父系社会的文明秩序，以理性克制肉体欲望；后者则象征母系社会的狂欢无序，在野蛮、原始、感性的肉体快感中喷涌着生命的源流。

　　与《房客》相关，我们在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的关系中，应强调以下几个方面。其一，尼采将日神看作“奥林匹斯之父”；而狄奥尼索斯因母亲为凡间女子，身上有一半凡人的成分，是希腊宗教中唯一的人而神者。其二，在古希腊神话中，阿波罗是“掌管时间标尺的神”，因而是宇宙规律、法则乃至超验理性的化身；狄奥尼索斯则使人摆脱束缚，解除规则，释放出那种黑暗狂暴、深不可测的破坏力量。其三，尼采认为，造型艺术是纯粹的日神艺术，使人沉浸于对形象的纯粹静观，产生一种摆脱意志的幸福心境；音乐则是纯粹的酒神艺术，它与现象无涉，是世界意志的直接体现。其四，语言不能把音乐的世界象征圆满地表现出来，按照周国平的解释，语言词句或因其形象的因素主要作为表象的符号起作用，或因其声音的因素主要作为原初冲动的符号起作用。与此相应，被符号化了的或者是图像，或者是情感。前者通向造型艺术，后者通向音乐艺术。前者表述现象的存在，后者体现意志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