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某日,几位老友到我家聊天,谈到不少文坛师友与我有过从时,内子冷不丁爆出一句:“老张是男女老少‘通吃’。我想也是,立马写了这篇《杨苡先生》。
关键词:杨苡先生;杨宪益;文坛;院门;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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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几位老友到我家聊天,谈到不少文坛师友与我有过从时,内子冷不丁爆出一句:“老张是男女老少‘通吃’。”一句话把大家逗乐了,她又补充一句:“他在老的面前倚小卖小,在小的面前倚老卖老。”她笑。众人笑。我也陪着笑。她说的基本属实。因为她曾陪我拜访过一些前辈,诸如袁晓园、杨苡、周而复等,也接待过一些小字辈。
提到杨苡先生,她是我继张允和先生后接触最多、谈吐最随意、最不见外的一位女性长辈。
我“认识”杨苡先生较早,大约在二十多年前,南京市文联恢复活动后的会议上。那时我还在中学教书,是个尚未摸到文学门槛的大龄文学青年。先生坐在主席台上,并不认识我。十年后我调到出版社当编辑,《东方纪事》创刊号发表巴金先生致杨苡的书简,我是责编。稿子是总编辑蔡玉洗拿来的,只是告诉我:杨苡先生说不要稿费,代她将稿费捐给现代文学馆。在我的记忆中,那笔稿费没有捐,因当时根本不知寄往何处。现在想想汗颜得很,愧对先生之托。不过有件事印象极深,当时编辑部同事周琳曾是赵瑞蕻教授的学生,他说杨先生为保存这二十三封巴金书简,曾遭红卫兵小将打过一记耳光,那些信后来被迫交给专案组。1972年杨苡“解放”了,这批信才物归原主。听罢,有种难以名状的震撼和感动。
杨苡先生主要从事教学和翻译工作,而我供职的出版社又不出翻译作品,一直无缘识荆。记得新千年后,凤凰台饭店邀黄裳先生作金陵故地游,主人蔡玉洗请杨苡、马得作陪,我有幸叨陪末座,那是第一次与杨先生近距离接触。席间的来客们都是故旧,我是“例外”。他们谈笑风生,我不敢置喙,只与杨苡先生点头示意而已。后来,在一次文酒盛会上结识杨苡的女公子赵蘅,因我们同道,又是同龄人,有不少共同语言,遂成好友。真正拉近我与先生距离的倒是她的长兄杨宪益先生。2004年我退休后,致力于民国文化人小传的写作。卓尔不群的翻译家杨宪益自是我追慕采写的对象。杨宪益居京华,我又不熟识,想要搜罗获取一手资料的最佳捷径便是他的胞妹杨苡了。
今已不忆是何年何月,我叩开杨苡家的门。只记得我自报家门说明来意,杨苡便说“欢迎、欢迎”。先生的寓所,是南大六十年代的建筑,三层。她住一楼,浅灰色的围墙显得典雅,有点民国遗风。铁栅栏门里是个清静的小院,有石榴树和零星花草,多为自然状态。最早的拜访,我是电话预约,一按门铃,阿姨便来开院门。杨先生站在屋门口,堆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像是迎迓,说“来啦!”有一次阿姨不在家,先生颤巍巍地下台阶,边开院门边说“我家的门是不上锁的”,又指着门铃摇摇手,示意不必按铃,把手伸进来一拔插销就可以了。自那以后,我就“倚小卖小”(老资格)起来,拜谒都是自己动手开院门。再以后,有时路过,匆匆拜访来不及电话预约,径直敲门,就像回家看老母亲似的任性。记得在这小院的土花坛上,我不止一次翻拍过杨宪益先生的资料、图片,翻拍过丁聪为杨宪益绘的“祝寿图”。记得那图嵌在镜框里,拍照时反光,我让同事小吴捧着,翻来覆去折腾老拍不好。先生用手比划,“你干脆把镜框拆开”。我说怕弄坏。先生说“没关系”。我哪好意思。记得去年秋的一次拜访,我用金粉将《心经》抄在大红的写经专用笺纸上送先生,为她祈福。先生高兴极了,把它置在书案上,连声说谢。先生健谈,我们已经“侃”了两个多小时,眼看十一点半了,我很想带她到门口“江南第一泉”吃顿便饭。一想先生已九五高龄,骨折过,哪敢。我起身告辞,步入小院中央,忽听先生大喊:“张昌华,慢点走!”我停下脚步,回望客厅,室内无人。我折回身,只见先生从卧室里蹒跚而出,手中拿着卷筒状物件:“送你的。”我问是什么,她说你看。展开方知,那是一幅端木蕻良绘的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题赠杨宪益的。我有点发懵,这么贵重的礼品我怎敢收呢。先生说,“这是我哥(她称杨宪益喜欢昵称‘我哥’)给我的,我送你。”我真的很感动,说:“留给赵蘅吧?”先生没有接话,只是说:“东西总要落在在行的人手里才有意义。”我知道,大概是我曾为杨宪益先生写过一篇《杨宪益的百年流水》那篇文章吧。先生她不止一次对我说:“我哥说这个张昌华怎么找到这么多资料,好多事情我自己都忘了。”恭敬不如从命,我拜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