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六点钟时天已大亮,由青岛过济南的火车,带了一身湿雾骨碌骨碌跑去。都说“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可像沈从文与徐志摩友情这么深厚的并不多,几乎可作为一个典范,一段传奇。
关键词:沈从文;徐志摩;济南;飞机;谶语
作者简介:
“六点钟时天已大亮,由青岛过济南的火车,带了一身湿雾骨碌骨碌跑去。从开车起始到这时节已整八点钟,我始终光着两只眼睛。三等车车厢中的一切全被我看到了,多少脸上刻着关外风雪记号的农民!我只不曾见到我自己,却知道我自己脸色一定十分难看。我默默地注意一切乘客,想估计是不是有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人,认识徐志摩,知道徐志摩。我想把一个新闻告给他,徐志摩死了,就是那个给年青人以蓬蓬勃勃生气的徐志摩死了。我要找寻这个一个说说话,一个没有,一个没有……”
这篇文章的作者,就是后来曾与诺贝尔文学奖擦肩而过的沈从文(1988年准备颁奖给他的时候,他却去世了,因诺奖规定不能给已故作家颁奖,故此),题目是《三年前的十一月二十二日》。
沈从文(1902年-1988年),苗族,湖南凤凰人,在湘西当过兵,在北京当过“文青”“北漂”,在上海办过期刊。1928年,经徐志摩介绍,被胡适聘为吴淞中国公学讲师,后任教于武汉大学。1931年秋,应杨振声之邀,赴青岛大学任教。这一次,是胡适和徐志摩共同推荐的。
诗中谶语多蹊跷
按照沈从文后来的说法,徐志摩是他走上文学之路的导引者兼“恩人”。沈从文独自“北漂”困顿无助时,是徐志摩从《晨报副刊》的大量来稿中发现了他的才华,大量刊发他的文章,使他有了较为稳定的一点收入。1925年3月20日,沈从文的散文《市集》发表时,徐志摩写了《志摩的欣赏》,推崇备至。
徐志摩的推荐,使捉襟见肘的沈从文不但在高校有了一份稳定的职业和收入(不再只是一个单靠卖文为生的业余作家),而且还在自己的学生中找到了后来的爱人、中国公学校花张兆和。
这一桩桩,一件件,作为性情中人的沈从文怎能忘记?
1931年11月21日下午,青岛大学中文系闻一多、梁实秋、沈从文、赵太侔等正在校长杨振声家吃茶谈天,突然得到北京来的一份电报:“志摩乘飞机于济南附近遇难……”一时间,大家感到十分惊愕。在座的沈从文马上表示,想搭夜车去济南一趟。
当时沈从文的收入并不高。在青岛大学担任教授职务的闻一多、梁实秋是美国留学归来的“海龟”,月薪400元,而沈从文只是讲师,月薪只有100元。所以沈从文买的是三等车车票。
长夜漫漫,沈从文无心睡眠。在黑夜中穿行的列车,让沈从文想起了徐志摩的一首诗:《火车擒住轨》:
火车擒住轨,在黑夜里奔,
过山,过水,过陈死人的坟;
过桥,听钢骨牛喘似的叫,
过荒野,过门户破烂的庙;
……
睁大了眼,什么事都看分明,
但自己又何尝能支使命运?
这让沈从文生出无边感慨:“这里那里还正有无数火车的长列在寒风里奔驰,写诗的人已在云雾里全身带着火焰离开了这个人间。”
这句话指的是徐志摩的诗。请看《那一点神明的火焰》:
又是一个深夜,寂寞的深夜,
在山中,
浓雾里不见月影,星光,
就只我:
一个冥蒙的黑影,蹀躞的
沉思,
沉思的蹀躞,在深夜,在山中,
在雾里,
……
再看徐志摩早期的译诗《明星与夜蛾》:
即使在天庭的冰冷的圆穹上
撞破了我的头颅,我也要去寻得她。
……我决意要取得她,
就使我的身躯丢失在火焰里,
我的残毁的冀子永远在无尽的黑暗里振悸,
我决意取得她。
一语成谶。徐志摩正是飞机失事而死,头部撞破,飞机起火。类似的谶语在徐志摩的诗歌中多次出现,如《爱的灵感》:
假如一只夜蝶
有一天能飞出天外
去星的烈焰里变灰(我常自己想)
那我也许有接近你的时间
再如《为要寻一个明星》:
为要寻一颗明星,
我冲入这黑茫茫的荒野。
……
这回天上透出了水晶似的光明,
荒野里倒着一只牲口,
黑夜里躺着一具尸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