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人民日报在其第四版“人民论坛”栏目先后刊发了《“悬疑新闻”当休矣》、《向“悬疑新闻”说不》等四篇署名评论，密集抨击新闻报道中渐盛的故弄玄虚的表达倾向，①一时令“悬疑新闻”成为网络热门讨论话题。本文意图通过对互联网场域中信息传播机制的特征分析，探究“悬疑新闻”的泛起，厘清问题的关键。

　　平衡：从历史嬗变中看新闻专业主义的核心

　　新闻专业主义作为新闻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在一个多世纪的实践和理论研究中，经历了一个从建构到消解的历史流变过程。②

　　自19世纪30年代美国便士报和一批专职记者兴起后，新闻报道开始以一个独立职业的面貌出现。直到1869年阿道夫·奥克斯执掌《纽约时报》，提出以“高尚的新闻政策”、“独立公正的评论”和“正确详尽的新闻资料”作为立报宗旨后，追求客观性和独立性更成为专业化信息生产模式为新闻业所信奉。在这样一种新闻专业主义的理论诉求中，专业主义所要追求的便是在纷繁的外部社会环境中保持独立自治的高洁姿态，与可能入侵媒体的政党政治、经济利益保持距离，并对之采取一种审视和批判的态度；而在新闻媒体组织内部，则要求新闻工作者以事实为报道准绳，将事实与观点分开，避免个人思想和情绪的代入。

　　然而，基于完全独立性和纯粹客观性的新闻专业主义，注定只能停留在一种“应然”的理想化状态。1949年，怀特的“把关人”理论首先从新闻生产内部攻破了“绝对新闻专业主义”的堡垒。他发现，无论是新闻采集还是新闻加工，都不可避免地带有新闻业者或新闻组织“隐匿的偏见”。再者，对于新闻一词本身，目前普遍认可的定义是新闻是对客观事实的反映，既然是一种反映，就不是直接从事实中自然产生的，而是对其进行高度选择后的解释。③此外，新闻专业主义强调媒体作为社会“第四等级”的公共性，但是作为市场中的经济体，媒体不得不与权力资本、商业利益发生关系，集中表现为在“体外输血”盈利模式的催动下，新闻媒体必须为支持它们的广告商培育有相应消费能力的受众，更改甚至撤销报道；在我国特有的媒体生态中，未能完全市场化的党报仍要接受政府的补助才能得以生存，也明示了政治对于媒体保持新闻专业主义产生的压力。

　　从新闻专业主义的历史嬗变，可以看到：一种“实然”的、考量现实情境的、具有践行力的新闻专业主义，是以平衡方式达到专业新闻传播者理念与新闻生产所面临的内外部压力妥协共存的一种新闻价值理念，它所构建的是一种在现实环境中所能达到的尽可能专业化的规则。它不仅是理想和假设，更是一整套报道与编辑实践。

　　失衡：网络对新闻专业主义的挑战

　　传统新闻工作者之所以能够被赋予社会性，与其对于新闻专业主义的孜孜追求是密不可分的。然而，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依靠迅捷的传播速度和互动性的传播方式，新媒体已然成为可以与传统媒体比肩的大众媒体，与之相伴而生，以标题吸睛的新一波“悬疑新闻”开始泛起，逐渐充斥了受众的视野。

　　笔者认为，网络时代新媒体的传播特质加剧了新闻在生产传播过程中面临的内外部压力，打破了新闻专业主义所要维系的专业新闻传播理念与其内外部压力之间的平衡关系，形成了一种失衡的新闻专业主义。

　　1.内部失衡：失落的把关人机制

　　把关人理论作为信息控制的一种范式，意指信息流动至受者前，会根据把关人（多指媒体组织）的个体意见，进行筛选和过滤。在传统媒体时代，受众的选择权是有限的，大多数时候只能被动地接受，网络化信息经济的出现增加了个人的自主权。④由于新媒体的交互性，受众可以通过微博、论坛等多种渠道进行意见反馈，同时也成为信息的传播者。如勒温所说：“信息的传播网络中布满了把关人。”与传统把关人相比，网络语境中的把关人在主体上更为多元，但也造成了把关人的结构性缺失。

　　首先，把关人的主体构成平民化，导致传播信息的权威度和可信度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