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郭锐，北京大学中国语言学研究中心（北京　100871）。

　　内容提要：汉语形容词的语法性质历来有很大争议。本文从类型学视角，根据充当定语和谓语有无标记的标准，确定属性义词是饰词性的还是谓词性的，并对世界上72种语言的属性义词进行考察，归纳出属性义词的语法性质的五种类型。其中，汉语属于第四种类型，即属性义词有三类：a谓词性的，b饰词性的，c兼有饰词性和谓词性。针对汉语属性义词的语法性质，最好的划类方案是把a、c划为形容词，把b划为区别词。在此基础上，本文从实体和属性二分的角度提出语义类与词类的原型对应。程度性和恒常性的强弱是恒常属性词编码为谓词还是饰词的主要相关因素，不同语言的差异主要表现在对恒常属性词的处理上。

　　关 键 词：形容词/类型学/实体/属性

　　零、引言

　　汉语有无形容词？如果有，范围有多大，主要功能是充当谓语还是充当定语，其语法性质是饰词性的还是谓词性的？是否归入动词？对这些问题的认识有不少分歧。

　　黎锦熙（1924）把形容词归入区别词。区别词是黎氏语法体系的五个大类之一，与实体词（相当于体词）、述说词（相当于谓词）、关系词、情态词相对，包括形容词和副词，相当于我们所说的饰词①，即认为充当定语是形容词的主要功能，而把充当谓语的形容词看作转成动词。赵元任（1948、1955）把形容词看成谓词，龙果夫（1958）把形容词与动词归入谓词，赵元任（1968）则干脆把形容词归入动词，看成动词的一个次类。朱德熙（1982）也把形容词归为谓词，但把“大型、野生”等不能充当谓语而只能充当定语的词划为区别词。McCawley（1992）认为，从普遍特征上看，形容词可以直接修饰名词，充当谓语要靠系词连接，而汉语中所谓的形容词可以不需系词直接充当谓语，那些看似直接充当定语的“形+名”组合（如“好人、好杯子”）不大能扩展（*很好人、？好玻璃杯子），实际上都是复合词。因此，McCawley认为汉语中没有形容词。张伯江（1996）则认为，若以自由充当定语来界定形容词，那么“初级、微型”一类非谓形容词以及“大、红、好”一类属性义的词可以看成汉语的形容词，而“纯洁、和气”一类不能自由地充当定语的词应划归不及物动词。沈家煊（1997）认为，汉语形容词的主要功能是充当定语，按照这个结论，汉语形容词应是饰词性的。但沈家煊（2007，2009a，2009b）却又提出名词、动词、形容词的包含模式，即把形容词看成动词的次类，似乎又承认汉语形容词是谓词性的。

　　争论的焦点是形容词的语法性质问题，即形容词是饰词性的还是谓词性的。只要弄清这个问题，形容词的划界问题也就容易解决。仅观察英语、汉语一两种语言不易得到清楚的认识，反而容易以英语为标准来套汉语。因此，要认清形容词的性质，需要做类型学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