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陈卫平:对“知行之辩”与“成人之道”的不断追问,使儒家哲学在现代化中“复活。这里包含的见解是:以家庭伦理为核心的传统文明对以契约关系为基础的现代文明具有互补性,两者的互补是理想的文明形态。
关键词:释放;哲学;渔夫;哲学家;儒家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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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平:对“知行之辩”与“成人之道”的不断追问,使儒家哲学在现代化中“复活
演讲嘉宾:华东师范大学文化观念与核心价值课题组陈卫平教授
今天讲的中国传统哲学,以儒家尤其是先秦儒家为主要对象。论述中国传统哲学的正能量,前提是哲学有“正能量”即是有用的。然而,长期以来人们对此心存疑虑。
渔夫和哲学家的对话可以用中国哲学的“朝闻道,夕可死”来续编。它道出了中国版的哲学之用,即孔子所说的“性与天道”——认识世界和认识自己,儒家哲学的正能量就是认识世界和认识自己的智慧
有个流传很久的故事:黄昏时分,一位哲学家过河,行船之际,哲学家接连三次问渔夫:“你懂数学吗?”“你懂物理吗?”“你懂化学吗?”渔夫均回答:“不懂。”哲学家叹道:“真遗憾!这样你就失去了一半的生命。”这时,河面上刮起的狂风掀翻了小船,哲学家和渔夫都落水了。渔夫问哲学家:“你会游泳吗?”哲学家答:“不会!”渔夫说:“真遗憾!你整个生命都要失去了!”这是讥讽哲学空洞无用。但是,这个故事可以继续下去:哲学家毫不遗憾地说:“朝闻道。夕死可也!”(孔子之言)而渔夫则略带忧伤地说:“我还能继续活着,但却不知‘道’在哪里?”
由此哲学之用就得以揭示:认识世界和认识自己。因为前者在古希腊就是以数、理、化知识为基础的自然哲学,而“认识你自己”作为古希腊德斐尔神庙上的箴言,其核心是关注人的生命的意义。康德将如此的哲学之用称作“头上的星空”和“内心的道德律”。孔子以不同的语言和概念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即哲学之用在于把握“性与天道”,以后孟子也以“知性”与“知天”作为儒家哲学的主旨;论“性”就是认识人的本质,言“天道”就是认识外在世界。
当然,很多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也指向认识世界、认识自己。但哲学与其他科学存在着知识与智慧的区别。这可以借用司马迁的三句话来表述:“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哲学作为智慧,穷究超越经验层面的本源、本质;打破事物界限而具有贯通的普遍性;富有个性的一家之言。因此,哲学包括儒家哲学的正能量就是认识世界和认识自己的智慧。由于儒家自“五四”以来长期被视作负面的文化符号。因此在讲述儒家的正能量之前,首先需要回答:它在当代中国何以具有正能量?
古今之辩:瓦解传统与构建现代
中国近代以来,儒学的价值每况愈下,95年前的“五四”对“律以现代生活状态,孔子之道,是否尚有尊从之价值”作了否定性的回答,于是。儒学遭到了“打孔家店”的猛烈批判。这对于中国从传统走向现代有其历史的合理性。今天,中国现代化建设的成就震撼世界,并且依然继续着现代化的历史进程,儒学为什么反而有了正能量呢?
西方的现代化源自破除对传统的迷信。20世纪初,滕尼斯、希尔斯等西方思想家迫于现代化带来的弊端,意识到理想社会的文明形态是现代与传统的互补,1950年代后这种思想成为后现代的重要组成
西方的现代化源自近代的启蒙,其重要涵义是破除对传统的迷信。然而,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西方的一些思想家开始走出启蒙运动将现代与传统对立二分的框架,意识到理想社会的文明形态应当是现代与传统的互补,如涂尔干、齐美尔等。尤其是费迪南德·滕尼斯在1887年出版的《共同体与社会》中,认为有两种类型的社会关系:以家庭血缘为主要纽带的传统社会关系和以契约为主要纽带现代社会关系。前者注重人际关系的情感凝聚、承担道德的义务;后者通行的是利益的交换和计算,人与人存在着对立的紧张。他认为如果没有从前者到后者的转变,“无法想象现代的开明和文化的兴起”。但是,这导致了“竞争和利己主义变得越来越强势”。因此,抛弃传统社会关系蕴涵的精神,无法建立真正的理想社会。这里包含的见解是:以家庭伦理为核心的传统文明对以契约关系为基础的现代文明具有互补性,两者的互补是理想的文明形态。
20世纪50年代以来,关于传统与现代具有互补性的思想为后现代思潮的重要一脉。希尔斯的《论传统》是其中的代表作。希尔斯在该书中指出,兴起于西方并席卷全球的现代化进程,“‘发展’理想要求人们与传统的观察方式和行事方式决裂”,尽管由此创造了现代文明,但其代价是宝贵的,“传统被许多人肆意破坏或抛弃,这导致了许多为良好秩序和个人幸福所不可或缺的事物的丧失”。然而,在现代化凯歌行进中,“实质性传统还继续存在”,只不过“退到了社会中更为隐蔽的部分,但它们会通过复兴和融合而一再重新出现”。所以,在他看来后现代社会的文明重建,就是“传统应该被当作是有价值生活的必要构成部分”,“将某些启蒙传统与启蒙运动后继人试图加以抛弃的某些传统结合起来”。这是他基于西方现代化的弊端而提出来的。
马恩多次提到传统的“复活”、“再现”,是指要将前资本主义和现代资本主义这两种文明互补构建后资本主义社会的现代文明。儒家哲学的正能量在于传统在被现代化瓦解的同时,逐渐显示出与现代性的互补
马克思、恩格斯以对历史必然性的把握为基础,深刻地论证了现代与传统的互补性。他们认为世界性的现代化是随着资本主义产生而兴起的,因此他们从前资本主义、资本主义和后资本主义来分析我们今天讲的前现代、现代和后现代的关系。他们以历史是螺旋式上升的否定之否定的辩证法,指出了现代资本主义之后的新的理想社会的文明形态将是现代与传统的互补。
马克思有句名言:“只有在资产阶级社会的自我批判已经开始时,才能理解封建社会、古代社会和东方社会。”其中蕴含着以往被忽视的涵义:当资本主义进入自我批判阶段,即由其基本矛盾产生很多弊端得到较为充分暴露时,我们才能认识到前资本主义文明的某些传统是宝贵的,并应当在后资本主义文明中重新启动。
在同一篇文章里,马克思把古希腊文明与现代文明作比较,把前者比喻为人的纯真童年,然后说道:“一个成人不能再变成儿童,否则就变得稚气了。但是,儿童的天真不使他感到愉快吗?他自己不该努力地在一个更高的阶段上把自己的真实再现出来吗”?这是因为“根据古代的观点,人,不管是处在怎样狭隘的民族的、宗教的、政治的规定上,毕竟始终表现为生产的目的,在现代世界,生产表现为人的目的,而财富则表现为生产的目的”;所以“稚气的古代世界显得较为崇高”。显然,《共产党宣言》所讲的个人自由发展的联合体,是对上述古代的高尚传统在更高阶段上的复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