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那天班主任说有位姓吴的先生要率领学生去采访我父亲,我出去一看,大感意外——这位“吴先生”正是住在三合院堂屋楼上的那位先生!又过了几年之后,有一次我碰到高中班主任庞先生,问及吴先生近况,庞先生说吴先生退休了,也住到城里来了,住在某小区,而那个小区居然离我家只有几百米的直线距离!与此同时,我陷入懊悔之中,为自己由于固执而永远错失了去看望吴先生并与他进行一次畅谈的机会——吴先生好酒量,太让人意外,可实际上,我也是好酒量,我的酒量也会让许多人感到意外,我和吴先生原本不仅可以畅谈,而且是可以青梅煮酒的呀!但不知为何,可能因为我那年幼不懂事的儿子一再催促我离开,可能因为吴先生急着继续赶路,也可能因为吴先生颤巍巍的样子让我看着于心不忍吧,我与吴先生匆忙道别了。
关键词:学生;吴先生;老师;父亲;酒量;普通话;三合院;方言;梗塞;古汉语
作者简介:
先生姓吴,大名小维。
我家乡的小镇叫新河镇,镇上的中学叫新河中学,我在新河中学上了初中和高中。新河中学颇有些历史,有一点便与众不同——延续传统,所有老师无论男女,一律被学生们称呼为先生,老师们之间也一律如此相互称呼。
刚上初一,我马上注意到吴先生了,虽然我不知道他姓什么,也不知他教几年级哪门课。
我们整个年级在一座旧三合院,东西厢房是教室,正房两层楼,底楼教室,中间堂屋里看得见一架楼梯通往二楼的教师宿舍。吴先生的宿舍,刚好在堂屋楼上,我经常看到他上楼去或下楼来,或是在宿舍窗口看见他的身影。我注意到他,主要因为他在那么多老师中间是特别的——穿着朴素,举止斯文儒雅,我没有机会听到他说话,好像也从未看到他有过大幅度的肢体语言,即便是他经过我身旁,也总是步履舒缓,走得悄无声息,而且我发现,他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永远是那么平静柔和。
我上初二时,教室换到了校园最前面那幢教学楼,与三合院隔着一幢楼,从此我很少能够看见他。可某一天,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班主任说有位姓吴的先生要率领学生去采访我父亲,我出去一看,大感意外——这位“吴先生”正是住在三合院堂屋楼上的那位先生!
那会儿我还是爱害羞的少年,惊讶于吴先生怎么知道我父亲的事迹,又是怎么打听到我的,却根本没胆量向他询问。记得吴先生预定了下周采访的时间,让我周末回家时征得父亲同意,回来再把结果告诉班主任。然后,吴先生与我三言两语谈妥,便走了。
第二个星期的某一天午后,吴先生率领二三十个高中生,由我带路,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任课老师都教两个班,他应该是在自己任教的两个班选出那么多学生的吧。
天气比较热,至少是初夏了。学校离我家五里地,需要步行一堂课时间。太阳当空,学生们有打伞的,有戴凉帽的。吴先生撑一把笨重的大黑伞,可我既没伞也没凉帽,于是一路上吴先生傍着我,与我合撑那把伞;我说自己不用撑伞,但吴先生不许,他说要不然会中暑。
如今想来,那样的天气,他那样替我打着伞行走,是走得特别累的。至今我还清楚记得一个细节——走到半途,吴先生停下脚步,转身等候落下好远的学生们,那一刻,我发现他额上全是密集的汗珠,他喘着粗气,掏出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擦拭了一遍额头。
奇怪的是,对于接下来的事儿,我差不多忘得一干二净——细想起来,应该是那时候我特害羞,一到家,把吴先生和他的学生们交给父亲,便去躲起来了吧!总之我完成任务了,吴先生带领学生们,如愿采访到了当年本土知名养鹅专业户、曾经著书立说并赴北京参加中国科协代表大会的我父亲。
转眼几年过去,到了高三年级。那年九月份,开学第一节语文课,让人意外的是,走进教室的不是教了我们两个学年的陈先生,而是吴先生!
陈先生当初是从另一个小镇中学调来的,据说教学水平相当了得,但两个学年下来,我和同学们都没能体会到他的教学水平,倒是他蹩脚的普通话,让我们怨声载道。吴先生呢,同学们一开始便对他充满好感,因为他和蔼,说一口标准、流利、动听的普通话。那个时候,对于吴先生前来任教,最感到兴奋的,绝对是我了。
我在吴先生那里的第一篇作文便得到了高分——八十五分。作文超过八十分,这是我从来不敢痴心妄想的。我特意偷窥了前桌某男同学的作文本,又偷窥了隔壁桌某女同学的作文本,他们的得分居然跟我一模一样!但他俩是谁呀?他俩不仅是班里作文写得最好的,平常还创作诗歌、散文、小说,是校文学社社员,在全校都有知名度,还去外地参加过文学夏令营呢!
作文从来是我的心病。整个小学阶段,曾经不止一次遭到笑话——我写《我的老师》,由于虚构,把老师写得面目全非,放学后被老师留下反复重写;在几所学校联合举办的作文竞赛上,我居然不知道怎么去写《一件小事》,把它写“飞”了。当然我始终认为虚构并没有错,只是当时我太蒙昧,竟不知道所谓“一件小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