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她的文学之旅启程于《天津日报·文艺周刊》,早在二十几年前,就曾以《一个叫素月的女人》等小说引起过读者关注,那些其实并非中规中矩的作品,却很容易被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先锋小说潮头所淹没。尹学芸的小说之根,一直深植于远离繁华都市的蓟州乡村,而她也从未间断对岁月乡土的款款回望和娓娓诉说。2009年,中国青年出版社曾推出她的随笔集《慢慢消失的乡村词语》,读者可以从这部书触摸到尹学芸的一个滚烫心结,并相信她会以自己熟悉的小说方式和锦绣文字,继续打捞渐行渐远的乡村往事。尽管此后她似乎陷入了一段“沉寂”阶段,我却宁愿将其理解为尹学芸小说写作的蛰伏期。尹学芸坦陈:“养小说就是养人物,其实也不是我养,时代在养,或者说是时代通过‘我’在养。
关键词:小说;尹学芸;岁月;诗歌;文学;人物;十年;李海;写作;王云丫
作者简介:
尹学芸并不是一位通常意义上的新锐作家。她的文学之旅启程于《天津日报·文艺周刊》,早在二十几年前,就曾以《一个叫素月的女人》等小说引起过读者关注,那些其实并非中规中矩的作品,却很容易被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先锋小说潮头所淹没。尹学芸的小说之根,一直深植于远离繁华都市的蓟州乡村,而她也从未间断对岁月乡土的款款回望和娓娓诉说。2009年,中国青年出版社曾推出她的随笔集《慢慢消失的乡村词语》,读者可以从这部书触摸到尹学芸的一个滚烫心结,并相信她会以自己熟悉的小说方式和锦绣文字,继续打捞渐行渐远的乡村往事。尽管此后她似乎陷入了一段“沉寂”阶段,我却宁愿将其理解为尹学芸小说写作的蛰伏期。
最近两三年,尹学芸果然显示出了厚积薄发的实力,以炫目的时速进入了一个小说写作的快车道,连续在《收获》《当代》《小说月报·原创版》《上海文学》等杂志发表中篇小说,不仅产量激增,且表现领域也极具跨越性,视野由乡村扩展到城市,更多时候是在乡村与城市之间从容挥洒,诸如底层疾苦、官场生态与知识分子纷争等复杂社会景观尽在笔下。岁月发酵了尹学芸秘藏久远的往事记忆,使她最终找到了个性化的小说叙事之魂。
被多家选刊转载的《士别十年》,其实并非新作,而是尹学芸搁置电脑长达十年的几乎就被遗忘了的未完成旧稿。十年后惊艳亮相,十年岁月对于世道人心有着怎样难以理喻的影响力,小说通过郭缨子、苏了群的变化,做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回答。十年前的郭缨子充满朝气,热衷诗歌,思想单纯,“看事物总是一厢情愿,见不得任何形式主义,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由于单位一把手季主任的一再骚扰,致使她精神抑郁,一度还有过自杀念头,终于调离而去。十年后的郭缨子已在新的部门任办公室主任,不仅学会了察言观色左右逢源,而且从过去的滴酒不沾变成酒量过人,场面周旋的本事更是脱胎换骨判若两人,按官场的标准就是“成熟”了。苏了群的变化更是令人瞠目,这位当年常以杂文针砭时弊的民俗研究所副主任,十年后不再是精神节操的坚守者,甚至可用“无耻”来形容,年轻女下属陈丹果之死就与苏了群有直接关系。陈丹果坠楼前曾给并不熟悉的郭缨子打过一个长达五十分钟的电话,郭缨子意识到热爱诗歌、心地单纯的陈丹果,简直就是十年前自己的化身,苏了群则完全就是十年前季主任的复制,良知遂悄然复苏,开始反思自己何以“就像软体动物,没有骨骼和筋脉”,“她对自己说,他杀,肯定是他杀,你们都是杀人凶手……我也是杀害她的凶手,我们都是有罪的人”!当权力、利益成为人人不择手段的追逐目标,价值扭曲和精神溃败也就成了必然。
《玲珑塔》围绕古墓被盗展开了一幕乱如麻团、扑朔迷离的悬疑剧。小说中有三个主要人物朱小嬛、谢福吉、周刚,其复杂性皆难以一言道尽。身为官员的谢福吉最为讳莫如深,他暗中觊觎朱小嬛的肉体还在其次,最阴暗的是他一直对玲珑塔地宫文物图谋不轨,先是设局“借”来内附玲珑塔地宫详尽手绘图的“地方志”,接着按图索骥又将地宫里的文物悉数盗出获利,而在人们的日常印象中,此人却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朱小嬛的婚恋生活破碎不堪,始终在为自己的迷途找出路,好容易找到了看上去可以依托终身的周刚,却好景不长再次成为弃妇,离婚后还怀上了据周刚说是谢福吉的私生子,不免可悲可怜复可恨;周刚则是绅士为表而魔鬼为里的人渣,先是隐去自己曾有过婚姻的真相娶了朱小嬛,当仕途受到威胁,又花言巧语抛弃朱小嬛,后又娶了一位部队首长的女儿为妻,貌似伟岸高大,其实极端自私。这几个人物,很难用好人坏人的二元论标准评判,他们的存在、变数和命运结局,都源于岁月之手的异化和捉弄。
难道世俗的成功一定要以人性沦丧和岁月异化为代价吗?这正是尹学芸小说孜孜探究的奥秘和疑点。《李海叔叔》通过“王云丫”的视角,讲述了过往岁月中令人唏嘘的点点滴滴,与我们曾亲历熟悉的岁月细节又是如此贴近。“我”的父亲和李海叔叔在那个贫困年代结拜成兄弟,又因苦难日子而造成了两家人的困惑、隔膜、冷漠和误解,这一切通过小说的叙述在读者内心层层积累,黏稠得难以化解。李海叔叔在和“我”家长达二十多年的交往中,每年都是两手空空来到同样贫困的罕村王家,离开时却要装满各种粮食和果品,而从无愧疚。何以至此?原来李海叔叔的家乡苦梨峪偏僻、贫瘠,且孩子多负担重,直到“文革”结束包产到户后,一家人仍一贫如洗,这是李海叔叔的难言之隐,也是他的一段充满精神屈辱的生存史。几十年后,老一代皆已离世,后人并非刻意的再度重逢本应搬演喜剧台本,却因李婶再嫁、子女反对而使两家关系再度陷入尴尬僵局。岁月的裂变凝结成《李海叔叔》的厚重底蕴,与其作品中的撕裂感互为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