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母亲病了,急性胰腺炎。自从我和姐相继成家独立生活,父母间的“黏糊”与日俱增,尤其是母亲,几乎须臾也忍受不了父亲不在身边的时光。母亲的多愁善感与生俱来,对情感和家庭的依赖俨然是她生活乃至生命的寄托和支柱,而幼年丧母、少年失父的生活经历磨练出父亲自立坚毅的性格。每天到了指定时刻,父亲会倒上开水,把连母亲自己也弄不明白的各种药片放入一个塑料小罐内,准确无误地送到母亲手上。午饭后,什么话也没有,电视开着,太阳暖暖地照过来,客厅的沙发上,父亲母亲却已经发出了阵阵鼾声……望着父母安然小睡,我心中泛起阵阵感动。母亲一脸满足地躺在床上,父亲斜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母亲,如同在家里的客厅一样。
关键词:母亲;父亲;父母;依赖;病房;生活;依恋;岁月;沙发;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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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病了,急性胰腺炎。虽经急诊用药后趋于稳定,但考虑到她已过八旬,医生关照最好住院治疗一段。
拗不过父亲和子女的坚持,母亲极不情愿地同意住院。四人一间病房干净敞亮,母亲由父亲携扶着在自己病床上坐定。“阿婆好!”“倷好倷好!”母亲面带微笑,忙不迭地与同室病友打着招呼,但看得出明显有点心不在焉,视线一直没离开过父亲,眼神难掩忧虑。
“你妈是在不放心我晚上一个人在家。”父亲把我悄悄拉到一边,语调中透着无奈和惆怅。“别急!我去劝劝妈,晚上我和姐轮流陪妈,白天接你来看妈。”“也只能这样了!”
“家属签字!”父亲被护士唤去。望着他的背影,我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悲凉:一直觉得身体还算硬朗的父亲,步履已没了曾经的轻盈,变得有些蹒跚;脊背也没了过去的挺拔,显出些许佝偻。不知不觉间,父母都已换了模样。
自从我和姐相继成家独立生活,父母间的“黏糊”与日俱增,尤其是母亲,几乎须臾也忍受不了父亲不在身边的时光。父亲又何尝不是这样,即便是各自单位退管会有活动,父母也是相伴齐行,牵手同返。
依赖,我能想到的概括父母晚年生活最贴切的字眼。相比于依偎、依恋,依赖这个词好像既不浪漫也不优雅,但我以为,对于婚姻,相互依赖所能抵达的高度,是身体间的依偎、情愫上的依恋远不能企及的。已经合二为一,就无须再用相拥表达情感; 永远不能再分开,又何须再靠依恋来寄托相思?彼此的依赖,这是一种精神上完全彻底的托付,无须借助任何形式的包装,也没有丝毫取悦对方的动机,是一种由内而发的自然融合和心理需求。
当我们还年少时,父母是为工作和家庭辛苦奔波却性格迥异的两个独立个体。也许是心累了,也许是体倦了,也许是生活拮据,也许是我们调皮——反正也说不明白什么起因,父母有时会争吵,甚至很激烈地争吵。吵完了,父亲很久不说一句话,要么冷冷地蒙头睡觉。母亲则长时间地默默流泪。这样彼此一言不发的“冷战”,往往会僵持很多天。曾经,我最怕这种“冷战”,压抑凝固的气氛让我感到喘不过气,盼着他们重新说话,这样,家里才会重新焕发温馨与生机。
这种情景和感受早已成为一种遥远的记忆。随着岁月的叶片泛黄,父亲和母亲愈来愈融合为一个相互依赖的整体。截然不同的个性,在岁月的磨合中不断地相互妥协与包容。母亲的多愁善感与生俱来,对情感和家庭的依赖俨然是她生活乃至生命的寄托和支柱,而幼年丧母、少年失父的生活经历磨练出父亲自立坚毅的性格。但透过晚年父亲对母亲的眼神,我清楚地读出了深含其中的那种浓烈缠绵的精神依赖。作为儿子,我明白,父母间的这种相互依赖是再孝顺的儿女都无法替代补位的。
依赖,浓郁地弥漫在父母晚年生活的点点滴滴。每天到了指定时刻,父亲会倒上开水,把连母亲自己也弄不明白的各种药片放入一个塑料小罐内,准确无误地送到母亲手上;父亲洗完澡,母亲则会早早把父亲的换洗衣服叠好,放在浴室的桌上;午饭后,什么话也没有,电视开着,太阳暖暖地照过来,客厅的沙发上,父亲母亲却已经发出了阵阵鼾声……望着父母安然小睡,我心中泛起阵阵感动。这种恬静源自于他们内心的安然,因为,他(她)就在自己身旁。
夫妻是什么?茫茫人海,漫漫殊途,人与人之为夫妻,情感遇合的终点,终归是一个相互依赖的归宿,一个可以温暖时光的晚境。无论一粥一饭还是一菜一汤,若阳光明媚,花开正好,你在,我也在,那便一切就好。
曾经年少轻狂的我,也一度认为爱就要爱得完美、炽烈、华丽,以为这才是婚姻之幸福。如今在目睹父母相濡以沫的依赖后,方明白其实貌似沸腾如水的爱,往往经不起岁月的凉薄,只有真实地活着、爱着,以从容不迫的姿态择一片情,续一生缘,让自己美好于时光中,美好于他人的心底最深处,才值得“在一起”的那一个初衷。任岁月再凉,也凉不透平凡。
话说这边,我正陪着母亲吊点滴,父亲一路兴奋地跑过来嚷嚷:“换病房!换病房!”望着一脸迷茫的母亲与我,父亲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护士刚才告诉我,恰好有一间VIP双人病房,虽然不能用医保支付,但这样,一则你们忙,可省力些,尽管安心去工作;再则你妈也不用担心我一人在家,省得我每天跑来跑去……”
换得的病房真不亚于四星级宾馆双人标房——沙发、书桌、电视、浴房一应俱全。阳光明媚,正打在白色的床单上。母亲一脸满足地躺在床上,父亲斜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母亲,如同在家里的客厅一样。彩电的音量开得很大,哪里还有病房的感觉?我问母亲:“这下安心了吧?就当提前一年庆祝您与爸的钻石婚,在宾馆住上一周吧!”母亲一脸的笑靥,如同孩子般灿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