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深刻地洞察了生命的有限性;却无限地肯定和热爱有限的生命,而不是厌恶和否定生命。
关键词:狄奥尼索斯;艺术;形而上学;哲学;希腊悲剧;诞生;生命意志;瓦格纳;奥尼索斯精神;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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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尼采在他的第一本哲学著作《悲剧的诞生》中,将希腊悲剧的本质解释为以日神阿波罗精神和酒神狄奥尼索斯精神的相互对立和相互依存,由此发展出了一种独特的悲剧哲学。这种悲剧哲学一方面深刻地洞察了生命的有限性;另一方面却无限地肯定和热爱有限的生命,而不是厌恶和否定生命。尽管尼采后来抛弃了《悲剧的诞生》中的很多思想前提,尤其是叔本华的形而上学和瓦格纳的浪漫主义艺术哲学,但他的悲剧哲学却贯穿其哲学思考的一生。
关 键 词:尼采/悲剧哲学/阿波罗精神/狄奥尼索斯精神/艺术家的形而上学
作者简介:吴增定,北京大学,北京 100871 吴增定,男,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研究所教授,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
1872年,年轻的尼采发表了他的处女作《悲剧的诞生》。在这部诗意盎然、激情澎湃的著作中,尼采一方面分析了希腊悲剧的起源、本质,以及最终衰亡的原因;另一方面将希腊悲剧的复兴希望寄托于他当时的精神导师、著名的浪漫主义音乐家瓦格纳。作为巴塞尔大学的一位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古典学教授,尼采当然非常期望他的这部处女作能在古典学领域获得承认。但令他失望的是,《悲剧的诞生》几乎遭到古典学界的一致批判和全盘否定。当时的古典学后起之秀、未来的古典学大师维拉莫维茨发表了一篇关于《悲剧的诞生》的著名书评,对该书提出了严厉的批判和指控。他批评尼采用叔本华和瓦格纳的思想牵强附会地解释希腊悲剧,完全歪曲了后者的原意。[1](xi)、[2](P95-107)维拉莫维茨的批评导致尼采在古典学界的名声一落千丈,以至于后来不得不离开古典学研究领域,甚至最后辞去了巴塞尔大学的古典学教职。在当时的主流哲学界,尼采的这部著作也几乎没有获得任何正面的反响和回应。因此从接受的角度来说,尼采的《悲剧的诞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部失败之作。[2](P90-107)、[3](SS.15-24)
尼采本人后来对于《悲剧的诞生》的看法,多少印证了这一点。在1886年该书的再版序(“一种自我批评的尝试”)中,尼采承认“它写得并不好,笨拙、难堪、比喻过度而形象混乱、易动感情、有时甜腻腻变得女人气、速度不均、毫无追求逻辑清晰性的意志、过于自信因而疏于证明、甚至怀疑证明的适恰性。”[4](P6)在《瞧这个人》等后期作品中,尼采也提出了类似的批评。总体上,尼采将《悲剧的诞生》失败的原因总结为两点:首先是在哲学上接受了叔本华形而上学的错误前提,其次是在美学上受到瓦格纳浪漫主义思想的影响。[4](P12)、[5](P73)
尽管如此,我们仍然不能否定《悲剧的诞生》在尼采哲学思考生涯中的重要地位。实际上,正是在这部看似不成熟的处女作之中,尼采通过对希腊悲剧的起源和本质的考察,第一次提出了对生命与真理的完整的哲学思考。就像他本人后来所说,《悲剧的诞生》是“用叔本华和康德的套路来表达与他们的精神以及趣味彻底相反的疏异而全新的价值评估”。[4](P12)对于尼采来说,悲剧绝非仅仅意味着一种单纯的艺术形式,而是代表了一种与传统形而上学截然对立的全新哲学或智慧。这种“悲剧哲学”的根本精神是,一方面深刻地洞察了生命的有限性,另一方面却拒绝一切超越生命之上的形而上学、宗教或道德原则,由此无限地肯定了生命的有限性。
若干年以后,当尼采进入其哲学思考的成熟时期之后,他固然摒弃了《悲剧的诞生》中叔本华的形而上学前提以及瓦格纳的浪漫主义基调,但仍然毫无保留地肯定了该书中所揭示的悲剧精神,尤其是酒神狄奥尼索斯的精神。他不止一次地用狄奥尼索斯精神概括其哲学的精髓,也就是肯定生命作为权力意志之创造和毁灭的“永恒轮回”。因此,当尼采在《瞧这个人》这部后期的思想自传中称自己是“第一个悲剧哲学家”时,[5](P81)我们有理由认为,他所关心和思考的问题仍然是《悲剧的诞生》中的悲剧精神之本质问题。
尼采的《悲剧的诞生》一书的思想意图和结构并不复杂。作为一部向瓦格纳致敬的著作,《悲剧的诞生》把瓦格纳的歌剧推到了一个崇高的思想舞台,并且将它同巅峰时期的希腊悲剧相提并论。为此,尼采首先论述了希腊悲剧的起源和本质,然后探讨了它后来衰亡的原因,最后认为瓦格纳的歌剧不仅意味着希腊悲剧的复兴,而且在更广泛的意义上代表了德国文化的新生。然而,《悲剧的诞生》的真正意图既不是盲目的赞美瓦格纳的歌剧,也不只是从语文学和历史学意义上分析、考证希腊悲剧的起源,而是在哲学上思考生命本身作为悲剧的本质。
在《悲剧的诞生》一开始,尼采就指出希腊艺术中两种对立的精神,也就是所谓的“阿波罗精神”和“狄奥尼索斯精神”。这两种精神的具体表现分别是造型艺术和非造型的音乐艺术,而希腊悲剧本身则是这两种对立精神的结合。随后,尼采将阿波罗精神和狄奥尼索斯精神分别概括为梦(Traum)和醉(Rausch)。所谓“梦”,代表了一种“美的假象”(schoen Schein),犹如一层帷幕将真实的世界笼罩和掩盖起来。按照尼采的进一步解释,阿波罗或梦的精神就是叔本华所说的“个体化原理”(pincipiiindividuationis)。在叔本华的哲学中,“个体化原理”正是假象、现象或表象世界的基本法则。在这个阿波罗式的“假象”或现象世界之中,包括人在内的世间万物都遵循时间、空间和因果性的形式法则或秩序,所有的个体相互之间判然有别,在这个现象世界之中井然有序地存在。在这个意义上,尼采把阿波罗所代表的“个体化原理”理解为一种“节制”、“适度”或“自知之明”。用尼采自己的话说:
这样一种对个体化的神化,如若它被认为是命令性的和制定准则的,那么,它实际上只知道一个定律,即个体,也就遵守个体的界限,希腊意义上的适度(das Maass)。阿波罗,作为一个道德神祇,要求其信徒适度和自如——为了能够遵守适度之道,就要求有自知之明(Selbsterkenntnis)。[4](P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