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为何中国崛起而文化仍然“入超”?近年来美国学者提出“新清史”的论述,否认清朝为中国的朝代,否认满族汉化,而认为满人有其民族国家之认同,清帝国乃中亚帝国而非中华帝国,中国不过是清帝国的一部分而已。清王朝开创了一个和平繁荣的“中国盛世”,大大拓展了中国的领土,并实施移民政策,大批汉族及其农业文化遂亦西播。中国自五四以后,抛弃传统,倾心西化,自然科学的成就固然由循序渐进而突飞猛进,但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因主体性未能落实而一意追随西方,因文化、语言以及价值观的隔阂,终难并肩,唯有仰其鼻息而已,甚至中国历史也要仰赖西方诠释。
关键词:文化;中国;人文;汉人;欧立德;美国;客体;汉化;满族;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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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中国崛起而文化仍然“入超”?为何学界仍然用西方理论来解读中国学术?原因在于学术话语权的丧失而由西方掌握。
人文的自主性有异于科学,因有无可避免的个人承诺与价值判断
话语权的丧失,主要由于“主体性”的丧失。我们往往将人文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混称之为科学,特别在二十世纪初,自然科学极其昌盛,所有学科莫不想要科学化以抬高身价。其实人文与自然两界之间性质不同,取径各异。人们对自然界“客体”的认知,如日出东山,夕阳西下,是可以相当一致而“客观的”,不至于有不同的解释,因自然科学的客体不涉及个人思考,主体性自然排除在外。然则,研究自然现象的自然科学如声、光、电,是可以“普世的”,不因地区或文化的差别而不同。至于人文社会科学虽也有其“客体”,如罗马帝国衰亡、法国大革命等等,但对此“客体”的认知涉及到个人的价值观与文化背景,就有了“主体性”。换言之,主体性也就是赋予意义的客体,意义结构犹如主体建构,客观知识不过为我所用,而我之所用无关量化而在于质量。人在社会里的行为、关切、乐利与忧患莫不具有主观。所以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内所谓的客观,不过是某一社会或文化内的多数人的认知,往往不能普及到其他社会或文化。所以唯有各主体性之间的共识,才能说是客观。若然,就不能不重视不同文化背景的主体性。
人们在视觉世界里所见同一客体、同一事实,但有不同的观点、解释与意义,甚至因时迁势异而改观。人文学科对外界的关切而形成的主体性,牵涉到同情心、同理心、憎恶心等等,均不必见之自然科学,但一样需要分析与确认,以及相对的准则。总之,人文的自主性有异于科学,因有无可避免的个人承诺与价值判断。此一分界早在十七八世纪意大利历史哲学家维柯那里就有详论。维柯将自然科学视为“天界”或“外知识”,而将人文社会科学视为“心界”或“内知识”。心界或内知识就是他的“新科学”。他提升了心智之学,并将之与物质之学并肩。维柯以为心智之学属于“列国的世界”,亦称之为“人间世界”, 显然想要平衡自十七世纪以来专注自然科学与自然法则的趋势。所以所谓“新科学”也就是包括思想、制度、宗教等在内的人文社会科学。
新清史的核心理论,也不很新,实不脱二战前日本学者的“满蒙非中国论”
作为人文社会科学之母的历史学,当然有其主体性。近年来美国学者提出“新清史”的论述,否认清朝为中国的朝代,否认满族汉化,而认为满人有其民族国家之认同,清帝国乃中亚帝国而非中华帝国,中国不过是清帝国的一部分而已。新清史的领军人物欧立德更强调所谓“满洲风”,认为满汉之间的文化差距虽然逐渐缩小,然而族群界线却愈来愈严。新清史论者认为汉化淡化了所谓“征服王朝”在历史上的角色,因而要去除“汉化”在中国历史书写上的核心地位。欧立德提出满族的“族性主权”论,认为其重要性在清代超过儒教的正当性。
正因为我们习惯“用西方理论来解读中国学术”,不免有不少人将美国学者对清史的新理论,视为值得重视的新发现,更因新清史标榜取用满文资料,便认为根据汉文文献研究之不足,遂相信旧说或不足据,何不向新清史认真学习。其实,治清史者利用满文资料并非新鲜事,早已有之,然而研究清史汉文重于满文也是不争的事实。欧立德写乾隆传,大都取材汉文,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条无关紧要的满文。而新清史的核心理论,也不很新,实不脱二战前日本学者的“满蒙非中国论”。如果我们跟随美国人或日本人对客观历史事实的主观论述,即以别人的主体为主体,只好自失主体性,让话语权于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