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寿炎

　　代客扫墓不算新鲜事，它在三四年前就已出现。今年的新鲜之处，在于代客扫墓推出现场直播功能。客户在千里之外，就可以看到商业机构为自家祖先扫墓的现场情况。

　　微信“直播代扫”服务由南京雨花台功德园在今年清明节前首推，一些提供代客扫墓的个人和机构也纷纷跟进。据网络上流传的说法，有了直播功能后，一些机构和个人提供的代客扫墓服务也出现细分价格，烧纸焚香、跪拜、哭泣等，都有各不相同的标价。

　　从前庄重神圣的祭祖扫墓，现在变成明码标价的商业服务，甚至精细到烧纸焚香多少钱，跪拜多少钱，哭泣多少钱的地步，引发争议也在意料之中。反对者认为，祭祖扫墓的情感功能和文化价值需要现场感和仪式感来承载，只有亲临其境、亲身感受，在现场仪式中一次次强化和重申血脉的价值、家庭的价值，才能对人们的思想和情感产生潜移默化的作用。支持者则认为，随着大规模人口迁徙的出现，对于很多出门在外、工作生活紧张忙碌的人们来说，亲临现场祭祖扫墓并不现实。选择商业机构代人扫墓的服务，也是无奈之举。

　　很多人认为，花钱找人来代替自己尽孝，甚至花钱找人来代跪、代哭，这是商业对于情感的过度侵入，有违孝道。其实在传统习俗里面，一直以来都不缺乏类似的情况。在很多农村地区都存在职业哭丧人。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种职业哭丧人和代客扫墓者有着共通的地方。他们一方面使逝者亲属的悲痛情感获得渲泄的通道；另一方面，也帮助逝者亲属完成传统习俗的一些社会功能。

　　最近几十年来，传统习俗发生着剧烈的变化，而且这种变化仍将持续下去。一个社会的习俗，跟这个社会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以及人们的思想观念密切相关。当生产方式、生活方式、思想观念发生巨大变化之后，习俗的仪式也必然会发生变化。在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和急剧的城市化之后，现在的清明祭祖扫墓，已经很难像传统习俗那么隆重、严肃、神圣。

　　在大规模人口迁徙发生之后，“移一代”往往对于故乡、祖先还怀有深厚的感情，只要有可能都要在春节、清明、中秋等重要的节日返回故乡。即使没有办法回去，也会通过各种方式表达某种情感。比如说，即使不能亲自回家给祖先扫墓上坟，哪怕花钱请人代劳，也要完成这桩仪式。但到了“移二代”“移三代”，这种感情就非常稀薄，甚至荡然无存。人们在扫墓活动中，一方面借此寄托哀思，另一方面也让自己的心灵得以慰藉。至于如何满足这种情感需求，倒不一定只能采用一种形式。可以想象，代客扫墓、视频扫墓、网上扫墓、VR扫墓，甚至根本不需要实质性的墓地，祖先的墓园只是一个存在于网络上的虚拟空间，这样的情况都有可能陆续出现。

　　在新的社会共识没有定型前，好的变化、坏的变化，各种可能性都会存在。对清明祭扫出现的新鲜事，不妨持一种开放的态度，毕竟越来越多的人群事实上已无法维持传统仪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