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韩关系是“短板”

　　日韩历史问题和领土争端不时引发双边关系紧张，制约了美日韩安全合作的步伐。由于日本曾对朝鲜半岛实行殖民统治、在历史问题上缺乏诚意，使得韩国民众对日本的疑虑挥之不去，美日韩即使能够加强安保合作，也难以发展为正式的三国同盟。日韩虽然曾于2012年5月草签《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定》、《军事情报保护协定》，似乎要迈过同盟门槛，但由于李明博政府顾忌国内的强烈反对，并未正式签署协定。此后，随着领土争端和历史问题升温，日韩关系持续转冷。

　　2012年12月上台的安倍政府，在历史问题上频繁制造事端，恶化了日韩关系。安倍上任不到一年遍访东盟十国，成为首位在任内轮访所有东盟国家的日本首相。安倍对东盟大打“经济牌”和“安保牌”，但在改善对韩关系上无所作为，反而趁2013年12月26日执政一周年之机，参拜供奉有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将日韩关系推入谷底。

　　在历史问题上，日韩纷争聚焦于慰安妇“悬案”。2011年12月，李明博总统访日主谈慰安妇问题，但日本首相野田以1965年日韩建交协议已解决此问题为借口敷衍塞责。安倍政府立场更加倒退，不仅拒绝建立慰安妇问题磋商机制，而且试图否定承认日军强征慰安妇的“河野谈话”，遭到韩国坚决反对。2014年3月，韩国外长尹炳世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会议发表讲话指出，“慰安妇问题不仅是日本与韩国、中国、荷兰和东南亚国家等受害国之间的双边问题，还事关全人类的人权问题”，谴责日本对慰安妇问题的处理“不人道、反人类”。历史问题的激化引发了韩国民众的对立情绪。近期有韩国媒体报道，安倍是最不受韩国民众欢迎的外国领导人。

　　在历史纷争激化的情况下，日本谋求解禁集体自卫权自然引发了韩国担忧。2013年12月19日，韩国国会通过决议，对日本解禁集体自卫权表示“深刻担忧”，强调没有韩国政府同意，不能在朝鲜半岛行使集体自卫权。

　　美日韩峰会结束后，日韩拟于近期举行慰安妇问题磋商，但日本又提出在日程上加入领土争端议题，可能导致磋商无法举行，接下来日本发布的教科书审定结果将很可能再度刺激韩国，日韩关系难免出现反复。美国牵头才“有戏”美日韩在海牙核安全峰会期间能够上演三边峰会的戏码，主要归功于美国。美国在三边关系中仍处于主导地位，足以让日韩暂时搁置历史争议，服从三边合作大局。

　　美国与韩、日同时保持良好关系，在三边关系中处于十年来的最有利地位。根据民调，当前日、韩两国对美国的好感度维持高位，有利于美国出面调解日韩矛盾。美国从过去的不介入日韩纷争转向急于斡旋，出于以下考虑：一是维护美国的亚太战略。日、韩两国位居奥巴马政府“亚太再平衡”战略的中心，双方交恶将影响美国该战略的实施。二是应对朝鲜“挑衅”。奥巴马政府在第二任期继续倚重美日韩合作，强调“三边安全合作是威慑朝鲜的基本要素”，“三方战略合作对确保东北亚未来的安全至关重要”。

　　三是调动盟国力量应对中国崛起的挑战。美国国内有舆论担心，日韩关系恶化下去，将使韩国倒向中国一边。四是应对全球性挑战。维护同盟团结，有利于美国在气候变化、国际发展、核安全和自由贸易等诸多全球性问题上与盟国协调行动。2013年下半年以来，美国不断加大斡旋力度，敦促日韩摆脱历史问题的纠缠，握手言和。2014年以来，美方“劝和”动作更密集。2月13日，克里在与韩国外长尹炳世的联合记者会上，呼吁日韩双方搁置历史争议，寻求双方都能接受的处理办法，面向未来，加强双边和多边合作。3月4日，美国负责亚太事务的助理国务卿拉塞尔在参院外交委员会作证时表示，日韩在处理棘手的历史问题时急需“谨慎和克制”，“让历史包袱阻碍我们构建安全的未来，没人能承担这样的后果。”3月6日，奥巴马与安倍通话时，提出了举行三边峰会的方案。

　　日本也作出了缓和姿态，这一方面是囿于美国的劝和促谈攻势，另一方面是为了瓦解中韩在历史问题上的联合。3月14日，安倍在日本参议院预算委员会答辩时表示“无意修改河野谈话”，将整体继承包括“村山谈话”在内的历届日本政府立场。日本的“诚意表示”得到韩国响应。3月15日，朴槿惠总统称安倍表态是件“幸事”，希望这一表态“能够抚慰曾作为慰安妇而受害的老人们的创伤，成为强化韩日关系及东北亚关系的契机”。

　　在美国推动下，美日韩有望继续加强海上联合训练，提高协同行动能力。美国也有意推动三方加强反导合作。除了传统安全合作外，三方合作未来有望向维和行动、反恐、反扩散、反毒品、网络安全保护、人道主义救援、海上安全等领域扩展。

　　联合对朝为重点

　　从美日韩合作机制的发展历程看，朝鲜的“挑衅”一直是促使三方合作的粘合剂。此次美国以讨论朝核问题为由召集日韩开会，抓住了三方共同关心的问题。

　　日韩关系一路滑坡，但在对朝政策上的三方协调并未中断。2013年6月1日，美国防长哈格尔、日本防卫大臣小野寺五典、韩国防长金宽镇在“香格里拉对话”间隙举行三边防长会，称朝鲜射星和第三次核试对东北亚和世界构成“严重威胁”，要求朝鲜弃核。7月1日，美日韩在东盟地区论坛期间举行三方外长会，要求朝鲜采取具体的弃核措施。6月和11月，美日韩三方举行司局级会谈，在重启六方会谈上协调立场。可以看出，日韩关系滑坡并没有冲击到美日韩三边对朝合作，此次在海牙核安全峰会期间，美国以商讨朝核问题为由召集三边峰会，意在让日韩停止历史纷争，重新聚焦于现实的安全问题。在海牙峰会上，美日韩首脑重申密切合作应对朝鲜挑衅的必要性，重申不接受一个拥核的朝鲜等原则立场。对于六方会谈重启，美日韩一致坚持“不能为了对话而对话，要在保证朝鲜无核化可以取得实质性进展的条件成熟后，再推进六方会谈”，实际上还是要求朝鲜率先采取弃核步骤。

　　但另一方面，朝核问题并非三方对朝政策的全部，美日韩同时也关注朝鲜的人权问题，是联合国框架内对朝人权问题施压的主力。2013年3月，在美日韩及欧盟共同推动下，联合国人权理事会设立朝鲜人权调查委员会。该委员会在首尔、东京、伦敦、华盛顿举行听证会，收集了大量证词，于2014年2月17日发布报告，指控朝鲜当局犯下“反人类罪”。美国国务院副发言人玛丽·哈夫称报告“清楚且明确地揭露了朝鲜践踏人权的残忍事实”，敦促朝鲜采取“实际步骤”改善人权状况，韩日也做了类似表态。该报告已提交给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根据人权理事会普遍定期审议机制的日程安排，2014年6月将专门审议朝鲜人权状况。在朝核问题难以取得进展的情况下，不排除美日韩另外挑事，加大对朝人权问题施压。三方对朝政策还有各自的议程，难免出现杂音。2013年5月，安倍顾问饭岛勋突然访朝，引发美韩不满。2014年以来，日本为了谋求日朝间绑架问题取得突破，朝鲜为了谋求打破外交困境，日朝双边接触重趋活跃，再现秘密会晤，对此美韩均提醒日本注意保持“透明度”。

　　对华政策“温差”大

　　如前所述，美国急于调解日韩矛盾，有调动盟国力量应对中国崛起的考虑，日本迅速对韩示好，是为了瓦解中韩在历史问题上的联合。美日均想将韩国纳入制衡中国崛起的轨道，但由于三国对华政策差异较大，实现联合绝非易事。美国从维护其在亚太的主导地位出发，加强了对华军事防范：强化反导合作，提升海空能力，计划将60%的海空力量东移亚太，谋求保持网络和太空优势。但另一方面，发展对华关系也是美国“再平衡”战略的支柱之一，中美双方在解决一系列地区和全球问题上拥有共同利益，此次美日韩峰会之前举行了习奥会，中美双方元首表示将继续致力于发展新型大国关系，合作意愿增强。

　　由于日本对中国崛起产生的战略焦虑上升，大肆鼓吹“中国威胁论”，在2013年《防卫白皮书》中妄称中国的动向是地区和国际社会的担忧事项。日本以中国“威胁”为由，不断加强西南诸岛的防御。安倍政府在军事上加速“自我松绑”，谋求解禁集体自卫权，架空“武器出口三原则”，出台首份《国家安全战略》以及未来防卫力量建设方针的新《防卫计划大纲》和《中期防卫力量整备计划》，为安全上发挥更大作用做准备。

　　韩国虽然在安全上依靠美国，但并不愿在中美之间“选边站”，推动美韩、中韩关系均衡发展符合韩国利益。2013年以来，中韩关系发展顺利，朴槿惠访华受到高规格接待，双方就充实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制定了行动计划。中国国务委员杨洁篪和韩国安保室长金章洙启动了高级别外交安全对话，提升了安保对话层级。2014年1月底，习近平主席致电祝贺朴槿惠生日，反映出中韩关系的热络。此次美日韩峰会前，中韩也举行了峰会，朴槿惠总统希望藉此淡化美日韩合作针对中国的一面。朴槿惠和习近平还谈到了安重根纪念馆问题，双方在历史问题上开展“心意相通的合作”，对日本形成牵制。此次美日韩峰会，奥巴马再提反导合作，这给韩国提出了难题。加入美国主导的反导系统将压缩韩国对华战略回旋空间，韩国在此问题上态度谨慎。2013年10月16日，韩防长金宽镇在记者会上表示，韩国不会加入美国导弹防御系统，而是将构建韩国版的导弹防御系统，两者在防御目标和性能方面有所不同。对韩国来说，加入美国导弹防御系统没有必要也不合理，并且耗资巨大。总之，美日如果针对中国强化三边安保合作，这种如意算盘可能要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