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从社会建设、民生建设角度推进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主要应从教育、就业、居民收入、社会保障、医疗卫生、社会治理等六个方面作出努力。

　　作者：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院长、教授　李强

　　一、什么是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

　　国家认同是公民对自己归属于哪一个国家的认知和认可。与国家认同相比，社会认同的含义则要复杂得多。因为，社会指的是人群的集合，而社会的范围是伸缩的，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

　　小的社会，譬如“邻里社会”、“村庄社会”，在一个小的地缘范围内，就可以形成一个人群的集合。社会学术语“社区”，就是指地缘范围内的“小社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社会学认为，社区范围内的“小社会”通常具备五大要素：第一，一定的地域；第二，一定数量的人口；第三，共同的文化、习俗或制度；第四，居民的归属感；第五，一定的公共服务设施。这里的归属感，指的就是“社会认同”或“社区认同”。社会学特别强调，归属感、社会认同在社区生活中具有核心作用。在和谐、优质的社区，居民一定对于自己生活的社区有明显的“归属感”、“认同感”，甚至自豪感，并由此促进对社区活动的积极参与、居民之间的和谐互动。

　　一般而言，区域小的社会更容易产生归属感、认同感。比如，乡村社会，同一个村庄的人属于“熟人社会”，邻里之间密切交往自然容易产生认同感。家族、宗族是我国古代社会的重要组织形式，同一个村庄往往是同一个家族、宗族，如张庄、李庄、刘庄等，村庄的名称就显示了族亲关系。族亲的关系自然强化了小社会的认同。与小社会相比，一个社会的区域越大，认同感建立的难度也就越大。

　　二、中国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的一致性与差异性

　　自古以来，社会认同和国家认同就是中国社会遇到的最基本的问题之一。中国社会几千年分裂与统一的历史，揭示的也是社会认同和国家认同的问题。早期的初民社会，只能产生分散的部落认同。然而，自远古夏、商、周以来，中华民族已经在广大的区域内实现了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的统一。古代虽然也曾经出现过诸侯、列国纷争的局面，但是，自秦朝以后，在中国广阔的地域范围内，实现了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等，创造了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一致的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条件。

　　中国自古以来形成了“大一统”的传统，这对于中国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的一致性是十分有利的，为中国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的一致性提供了重要的基础，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另外，中国文字是象形文字而不是拼音文字，各地尽管方言差异很大，但是书写成的文字符号是一样的，这也有利于形成广大地域范围内的社会认同。我国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的一致性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两者之间形成了良性的、相互促进的关系。在很多情况下，两种认同也相互提供了基础和条件。在此意义上，也可以将全部中国历史解释为社会认同和国家认同的历史。

　　当然，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并不完全一样，那么，区别在哪里呢？上文已述，社会集合体是可以伸缩的，社会集合体有众多的层次，所以，社会认同可以是多层次的，而国家认同是政治身份认同，是唯一的，国家认同的界限是明确清晰的，不存在层次问题。所以，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并不完全等同。比如，我们问一个具体的问题：“您是哪里人？”很多人会回答自己方言所属的区域，比如回答广东人、四川人、河南人、上海人，这往往体现着应答者根据地域表达社会认同。

　　三、从社会建设角度推进国家认同

　　我们今天讲的社会建设是有特定含义的，是区别于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生态文明建设而言的。所有上述五个方面合在一起，构成了我国社会主义建设五位一体的总布局。

　　社会建设特别重视与广大人民群众生活息息相关的领域，社会建设的重点与核心是保障和改善民生，也可以称作民生建设。民生就是老百姓的生活、生计，社会的生存，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福祉。老百姓安居乐业，社会和谐发展，会大大促进中国社会、中华民族、中国国家的凝聚力，有利于聚合民心，会大大推进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

　　当前，从社会建设、民生建设角度推进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主要应从教育、就业、居民收入、社会保障、医疗卫生、社会治理等六个方面作出努力。

　　第一，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事业，增强国家和社会的内聚力。我国区域之间、城乡之间教育资源的差距很大，这就需要我们合理配置教育资源，引导多种社会力量兴办教育，大力促进教育公平。我们知道社会认同、国家认同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基础，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社会长期形成的价值观、理想、信念、信仰。所以，办好教育具有多重含义，为国家培养人才，满足人民需要，同时，传播核心价值观，这是维系国家认同、社会认同的重要基础。

　　第二，实现更高质量就业，让每个劳动者都有发展的机会。就业是民生之本，人们有了工作，生活才有保障，社会才会安定。目前，我国新增的就业岗位与劳动力增长有明显差距。我们要鼓励多渠道多形式就业，促进创业带动就业，包括劳动者自主创业等。另外，我国劳动者在就业方面的要求也变得越来越高，这种情况在新毕业大学生和新生代农民工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基于此，国家适时提出了实现更高质量就业的目标，这表明国家的积极就业的战略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高质量就业的实现，使得就业者对自己、国家与社会都充满信心，这样会大大推进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

　　第三，合理分配居民收入，夯实国家和社会认同的物质基础。目前在收入分配方面的任务主要是两个：一是千方百计提高居民的收入水平，包括实现居民收入增长和经济发展同步，实现劳动报酬增长和劳动生产率提高同步，此外还包括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以及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等。二是实现社会公平，尤其是在经济收入、资源财富的配置方面着重解决城乡差距、区域差距、贫富群体差距的问题。社会公平和社会公正是我们的基本社会目标和社会理念，有助于夯实两种认同的物质基础。

　　第四，建设覆盖城乡的社会保障体系，解除人民的后顾之忧。福利保障体系对于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是不可或缺的，完善的福利保障体系使得人们没有后顾之忧。党的十八大报告提出，到2020年我国社会保障要实现“城乡”全覆盖。目前，中国大陆人口超过了13.4亿，在如此巨大的人口规模中实现覆盖全民的社会保障体系的建设，在全世界都是史无前例的事业。全覆盖的保障体系的建设会极大增强人民群众的社会认同感与国家认同感。

　　第五，完善公共卫生制度体系，提高人民健康水平。公共卫生制度体系的完善和医院、医生、医药等资源的合理配置，最终目标还是为了提高全体人民的健康水平。而人民健康水平的提高需要多方面的努力，既需要医疗方面的努力，也需要食品安全方面的努力，还需要相关行业人员的努力。研究表明，人们的幸福感与健康的关系十分密切，健康水平和幸福感的提升必然会增强人民群众的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

　　第六，创新社会治理体制机制，实现和谐有序的社会秩序。所有上述五个方面目标的实现，都离不开有效的社会治理，尤其是在社会大变革时期，我们要根据社会实践不断创新社会治理体制机制，实现社会秩序和谐有序。社会治理的核心任务是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基层社会治理面对每一个老百姓，对于城市居住小区或农村社区，社会服务、公共交通、商品供应、食品安全、供暖供电等，社会治理都是一日不可或缺的。而高水平社会治理的一项基本原则就是最大限度地激发广大人民群众参与的积极性。老百姓的积极参与会增强向心力、内聚力，也会更加推进社会认同与国家认同。

　　总之，社会建设（民生建设）的上述六个方面，与老百姓的生活联系最为密切，也是老百姓最关心的。这六个方面建设好，造福于广大人民群众，当然会极大地增强国民的内聚力、凝聚力。所以，高水平的社会建设、民生建设为社会认同、国家认同构建了强大的基础，也可以使得广大人民群众产生强烈的国家使命感和民族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