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西方学者对穆罕默德二世——这位奥斯曼帝国的第六代苏丹的认识是极为分裂的。在有些人眼里,他就是魔鬼的化身。例如拜占庭帝国的历史学家杜卡斯(Ducas),就将他描绘为一位行事诡秘、被野心吞噬的君主。他记载,穆罕默德二世常常在夜间乔装成一名普通士兵,在市场和客栈里偷听他人对自己的评论,一旦有人认出他,穆罕默德二世就会把这人刺死。
关键词:君士坦丁堡;穆罕默德;劳利;奥斯曼人;奥斯曼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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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3:君士坦丁堡之战》 [英]罗杰·克劳利 著/陆大鹏 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4年6月版
西方学者对穆罕默德二世——这位奥斯曼帝国的第六代苏丹的认识是极为分裂的。在有些人眼里,他就是魔鬼的化身。例如拜占庭帝国的历史学家杜卡斯(Ducas),就将他描绘为一位行事诡秘、被野心吞噬的君主。他记载,穆罕默德二世常常在夜间乔装成一名普通士兵,在市场和客栈里偷听他人对自己的评论,一旦有人认出他,穆罕默德二世就会把这人刺死。
而在有些学者的笔下,穆罕默德二世则是一位兼具智慧和理性的君主,伏尔泰就将他看作是那个时代最有教养和学识的人。塞尔维亚史学家米哈伊讲述的故事,似乎也证实了这一点:有一次,穆罕默德二世召集王公贵族,在他们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地毯,地毯中间则放置了一只苹果。穆罕默德二世问道,怎样能够不踩到地毯,就拿到中间的那只苹果。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穆罕默德二世便自己走到地毯前,开始一边卷起地毯一边往前走,直到他拿到了苹果,地毯又被原样展开。
当然,穆罕默德二世显然不是一位仅仅为枯燥的历史增添些许趣味的君主。他在1453年取得的攻占君士坦丁堡的胜利,足以让他跻身于亚历山大大帝、恺撒等世界上最伟大的君主之列。
东方世界征服君士坦丁堡的尝试,并非自穆罕默德二世始。按照英国历史学家罗杰·克劳利的说法,奥斯曼土耳其人对君士坦丁堡的梦想,可以追溯到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本人。而赐予奥斯曼人这一终极梦想的原因,就在于君士坦丁堡这座城市,自建城以来就在西方世界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它不仅是基督教世界抵御东方侵袭的堡垒,更是“世界霸权的象征”。
在《1453》中,克劳利精确指出,在1453年之前的10个多世纪中,君士坦丁堡被围攻过23次。然而,在穆罕穆德二世之前,却从未有一个东方君主成功进入这座城市。在这期间,君士坦丁堡唯一一次被攻破,是被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时期的基督教骑士。这些历史都在确凿地告诉我们,君士坦丁堡是有多么难以征服。这更从一个侧面映衬出,穆罕默德二世在1453年所取得的胜利,又是具有多么重大的历史意义。
正如同所有伟大的君主一样,穆罕默德二世在1453年战争中所获得的胜利,不仅仅在于他超群的个人智慧,也在于他开放的用人心态。穆罕默德二世的统治,或许在许多方面的确残暴和专制,但是在对异教徒的使用上绝对是个例外。克劳利指出,在穆罕默德二世的周围,有一大群来自西方的技术人员和谋士,这些西方人向他提供了大量有关西方时局和军事技术的情报。凭借这些人,奥斯曼帝国不仅在军备上不输给西方世界,而且还对西方各国间的纠葛了如指掌。相较于此,同时代的西方国家,对东方世界显然兴趣阙如,他们不是像热那亚和威尼斯那样沉迷于贸易霸权的争夺,就是如天主教和东正教那样为了争夺基督教世界的正统地位而彼此攻讦。内部的四分五裂,让西方世界早已远离了罗马时代的荣耀,君士坦丁堡的衰落也成为必然。在1453年战争发生之前,奥斯曼帝国已经几乎占领了整个安纳托利亚,只剩下君士坦丁堡一座城市,还像一根鱼刺一样扎在马尔马拉海这个奥斯曼人的咽喉处。
不过,拜占庭帝国的末代君主君士坦丁十一世,却尽职地扮演了战争中的另一位主角,这让这场原本可能一边倒的战争,最终以一种壮烈的状态呈现出来。由于宗教上的争端,君士坦丁十一世无法从西方世界获得任何实质性的援助。但他凭借来自热那亚的职业军人朱斯蒂尼亚尼的帮助,再依靠尚显稳固的城墙,在战争中组织起了极为有效的防守。这一切都给穆罕默德二世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尽管在陆海两端都占据极大的优势,但奥斯曼人却久攻不下,几乎就要让君士坦丁堡难以被攻克的神话再度延续下去。
最终,这场战争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结束。在抵挡奥斯曼人发起的最后一波围攻的战斗中,负伤的朱斯蒂尼亚尼不听君士坦丁十一世的劝阻,迅速撤退到金角湾的船上,热那亚人在看到指挥官撤离后,也潮水般逃离了。穆罕默德二世抓住守军这个短暂出现的缺口,一举将君士坦丁堡的防线击溃了。奥斯曼人涌进城市中,终于将旗帜插在了城墙上。
穆罕默德二世终结了拜占庭帝国1100年的历史,却没有像其他外来征服者那样,粗暴地将本土文明抹去。他将君士坦丁堡重建并命名为“伊斯兰堡”时,没有按照伊斯兰教的风格进行规划;战争中的俘虏,也被融入到奥斯曼帝国的基因库,正如亚美尼亚诗人安卡拉的亚伯拉罕所写道的那样,“如同尘土一般,四散到全世界”。“分裂”的穆罕穆德二世,给此后的奥斯曼帝国带来了同样“分裂”的文化特征:他们既自豪地宣称自己是伊斯兰文明的领袖;同时,也努力地将拜占庭在建筑艺术法律等方面留下的遗产,内化为自己所用。
罗杰·克劳利在《1453》中用细致的笔触重现了这场战争,让我们得以重新置身于那次东、西方的伟大碰撞中。如今,穆罕穆德二世为了征服君士坦丁堡而建造的如梅利城堡,依旧显赫地蔓延在博斯普鲁斯海峡旁边的山地上;悬挂保护君士坦丁堡铁链的加拉塔石塔,也仍然矗立在金角湾的北端。如果你有机会亲自到今天的伊斯坦布尔去走一走,或许会发现,那些景致很容易地与《1453》中的文字重合起来。我们就好像亲临560年前的战争前线,能听到奥斯曼人自信的低吼和拜占庭人顽强的喊叫,正应和着海浪的声音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两岸来回激荡。







